“熊经略不由得看得出神,暗想这两人怪相大约同妖魔长相也无二致,看他们这种不三不四的打扮和怪相,定非正路,立时厉声喝道:‘你们且不必问我,你们自己先说在此何事?’“那两副怪脸同时向熊经略面上仔细看了半天,两人自顾自悄悄地说了一阵。熊经略看他们鬼鬼祟祟,正有点不耐烦,想要发话,猛见两人忽地哈哈一笑,放下兵刃,突地双双跪倒,叩头说道:‘我公果然平安出险,真是天外之喜!’
“熊经略恐防有诈,紧一紧手中剑,喝道:‘彼此素昧平生,你们所说,俺一句不懂。天外之喜,又从何来?’两人闻言,倏地挺身而起,各自除下头上包巾,向脸上一抹。这一抹,倒把熊经略吓了一大跳,只见他们各自向脸上一抹以后,两副怪面皮像金蝉脱壳般褪了下来,另换了两副面孔。那瓜皮脸的,换了一副浓眉大目、色如重枣的面孔,黄肿脸的换了薄耳尖腮、露骨包皮的长相,与先头顿时换了两个人。两人怪相既除,面目之间虽尚透着几分煞气,却都显着满脸精悍之相。
“面如重枣的人拱手说道:‘俺们不远千里,赶到此地,原是平日钦慕经略是个好男子,受了奸相陷害,困在天牢,难见天日。经略帐下有几位将爷,又同俺们弟兄平日都有交情,自从经略在边疆受了委屈,独身到京廷辩,麾下一班有义气的军官,不愿替奸臣出力,早已各自星散。同俺们认识的几位便到河南同俺们结合,彼此商量营救经略,大家公推俺混天猴同他袁鹰儿潜踪来京,探听虚实。不料俺一到京,没有几天,便打听得消息不好,奸相密布爪牙,把经略困在天牢,想下毒手。俺们受了一班同道委托,来此保护经略,万一有个好歹,俺们有何面目回到河南去见同道?心里一急,日夜乔装到各处探听。’
“‘今晚四更时分,到了天牢,正想寻找经略所在,忽见天牢下面纷纷**,狱官狱卒,跑来跑去,忙个不了。一霎时,外面又灯球火把,照耀进来。无数禁军,挨狱点查,像是逃了要犯一般。俺们正在疑惑,忽见几个红袍纱帽的人,挤在一堆,低低商量了一阵,立时拉着狱官,跑出天牢,翻身上马,一窝蜂飞也似的奔去。俺们两人暗地一商量,看情形难以下去,这班官员又去得可疑,不如赶去探一探这班官员何往,或者可以探出一些消息。当下打定主意,一转身,便在屋面上飞跟下去。赶了一程,远远见那马上几个官员,在这寺院相近的奸相门前下马,个个躬着身,从角门进去了。’
“‘俺们也顾不得危险,施展小巧之技,跳进相府,翻墙越脊,居然被俺们找到一所富丽堂皇的厅舍。那几个官员和天牢的狱官正在厅内,向几个相府佳人左一个躬,右一个揖,不知哀求些什么。俺们在他们哀求当口,从厅前树上溜下来,躲入厅角暗处,一座金装玉琢的六尺屏风后面,只见那几个相府家人腆着胸,昂着头,高视阔步地走了出去。一忽儿,云板当当地响了几下,一连声传报:相爷出来了!厅内几个官员一听相爷出来,顿时矮下半截,一齐直挺挺跪在厅门口,连大气也不敢出!
“‘等了一忽儿,只见厅外脚靴声响,先有两个垂发俊童,提着两盏宫灯掀帘进来。接着又是几个僮儿,打起软帘,扶着一个白胖胖、疏髯、细目、幅巾、朱履的人走进厅中,升上居中雕花披绣的座上。这人一坐下,厅门口那几个红袍纱帽的官员膝行而进。那狱官却不敢进来,兀自直挺挺跪在帘外。
“‘这时我们已明白上首坐的人,定是奸臣魏忠贤,如果那时我们要替熊经略报仇,真是一举手之劳!却因未见过经略的面,不敢造次,两人躲在屏风后,只悄悄听他们说些什么话。’“那人说到此处,熊经略手上的宝剑已慢慢垂了下来,知道所说不假,而且两人到此完全为了自己。猜测两人偷进相府时,正是自己在后院杀人,当时因为不知虚实,未到前院,否则一剑了却奸臣,岂不痛快!凑巧有这两人听得奸相说话,正可从他们身上探出天牢以后的情形,也算一番巧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