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头儿大笑道:“好,好,此人并非此地人氏,却从千里之外到来。足下回去,便见分晓。”说罢,便拱手作别沈、徐二人都怀着满腹狐疑,又不便再问,只好揖别下山。两人回到徐洁人家中,已是三更时分。徐洁人扫榻款宾,在书房内又同沈廷扬谈论一会儿高老头儿的豪迈,鲁颠的怪僻,韵娘、莺娘的刚健婀娜,一会儿又谈到门前石鼓搬家,这儿天所遇的事,两人同而不同,却都猜不透到底怎么一回事!徐洁人肚里还格外多一桩事,其实沈廷扬也犯同一毛病,不过彼此难以出口罢了!
一晚过去,第二天沈廷扬刚起来,徐家管家引着一人直闯进书房来。廷扬一看,是自己当铺的伙计,慌问何事。伙计道:“昨夜半夜里,南通派人赶来迎接东家回去,说是崇明几家渔户,这儿天集了二三十号渔船,到海外捉鱼。头一天便发了大利市,捉了几条大鲨鱼和鲟鱼。第二天晚晌,业已只只装满了海鱼,正待点齐船只,满载而归。不料海里起了大雾,幸而没有风,只可结在一起,等雾散再挂帆行驶。哪知就在这当口,一声炮响,从迷漫大雾中,冲来几十只艨艟大船,挂着海盗的杂色旗帜,排着蜂洞似的枪炮口,众渔户一看情形不对。本来渔船上也备有鸟枪土炮,偏因这几天海面尚平靖,海盗很少发现,因此警备略微疏懈。偏又起了大雾,等到看清来的是大帮海盗的船只,而且已经逼近面前。
“只见盗船上一只只舢板,纷纷吊下,舢板上蚂蚁似的海盗,一个个举着雪亮的短刀长矛,一声呼啸,箭也似的向四面包围拢来。渔船上的渔户,来不及装药开枪,只可拔出随身带的短铳,以及刀剑之类,拼命抵敌。无奈众寡不敌,又是突如其来,不知虚实,不到一个时辰,满满装着海鱼的二三十号船只,只逃出了两三只最快的小船,其余都被海盗掳掠过去。死的、伤的都被海盗掷入海中,活的都绑上盗船,想也难以活命!
“逃回的渔户,一到崇明,立时一面鸣锣,一面派急足赶到通州来请东家做主。据逃回的渔户说,这次海盗突然来到崇明近海,必定不怀好意。他们亲眼看到海盗包围渔船时,当头几个凶恶盗魁,大声问:‘你们是崇明姓沈的子孙吗?沈大眼是你们何人?快快通名上来!如果不是崇明人,或者不是姓沈,还可商量。俺们来报前仇,誓必踏平崇明,杀尽沈姓才能罢手!
“这一呼喝,偏逢着崇明渔户激烈异常,没有一个人推说不是崇明人的,不是姓沈也愿姓沈,一声不响,咬定牙关,便同他们拼上了!看情形海盗也许上岸来寻事。崇明驻扎着的几个老弱官兵,早已闻声吓得躲在一边,非请东家回去不可!通州得到这样消息,又立刻派人到太仓当铺来通知,昨夜到天亮,已派来两拨人了。今天俺出当门时,又有一只快船来见东家的。俺不敢怠慢,骑匹快马赶来。”
这伙计一口气说完,沈廷扬着实吃了一惊,慌说:“你先回去,俺就动身。”伙计退出。沈廷扬匆匆一阵盥洗,正想令人知会洁人,他已闻信赶到书房。沈廷扬刚待说明,徐洁人已接口道:“俺已明白,这班海盗定是从前令尊整顿粮帮、渔帮,驱逐出帮的恶徒。这几年,漂流海面,劫掠为生。内地犯法亡命之徒,也投入他们,所以这几年,人数越聚越多。以为势力雄厚,来报前仇,或者乘机想探听崇明虚实,下手劫掠,也未可知。这事非同小可,关系崇明九千户人家性命,我不敢再留你!可是你独身回去,尊府虽有许多粮帮渔户,平日很少操练,你一人独木难支,也指挥不过来!依我想,你应该多邀几个帮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