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上观阵的袁鹰儿,恐怕路鼎有失,和李紫霄带了一小队堡勇,出堡来掠阵。小虎儿也不肯落后,依然跟在李紫霄身旁,惹得对阵官军诧异非常,尤其是隐在旗门后的刁干,看见了李紫霄,馋涎欲滴,恨不得飞马过去,抢了过来,却见李紫霄身旁立着一个棱棱的汉子,双手提着两柄西瓜般的大铜锤,便不敢冒昧,只希望黄总兵一棍打死路鼎,挥动军马杀过去,便可如愿以偿,不料他这番痴心,几乎被他料着。
原来,这时路鼎和黄飞虎又战了许久,虽然旗鼓相当,却只吃亏了手上使的是长家伙,在马上固然挥霍有余,这番下马步战,却嫌累赘,黄飞虎又是步战惯家,手上熟铜棍又是步战利器,初时并未觉得怎样,战到一百多合开外,便觉相形见绌了。这时黄飞虎看出便宜,奋起凶威,把一根铜棍舞得呼呼山响,着着都是利害招数,逼得路鼎渐望后退。路鼎心里一急,蓦地生出急智,故意虚掩一刀,向斜刺里拖刀败走,黄飞虎笑喝道:“无知村夫,在老子面前休想用拖刀计!”
路鼎闻言暗喜,故意脚步放缓,暗地刀换左手,掏出毒镖来,蓦地一回头,右臂一扬,喝声:“着!”黄飞虎真也辣手,他虽料不着敌人拖刀计是虚,施暗器是实,却也逐步留神,一见路鼎放镖,微一停步,只举手一抄,便把迎面飞镖抄住。路鼎见头一镖落空,正想施展连珠镖法,黄飞虎已提棍赶来。
路鼎一个箭步,窜离丈许远,正待回头放镖,不料脑后一阵寒风袭来,路鼎喊声不好,慌一低头,以为黄飞虎也施袖箭、飞镖之类,低头便可避过,哪知黄飞虎惯用类似套马索一类的东西,从小练成的绝技,这种套马索不用时,藏在胸兜内,临用时只用手向胸兜一探,顺势向外一抛,便抛出五六丈长的索子,这种索子是用牛筋细发绞就的,头上挽着一个大圆圈,打着活扣,套住人和马时,只向后一抖,便把人马捆住,顺势一拉,像风筝般连扯带收,捆了过来。黄飞虎倚仗这套马索,擒降无数马上勇将,因此得了威名。此时路鼎一施飞镖,把他套索引了出来,而且出于路鼎意料之外,一低头时,当头罩下的套马索,已扣住颈项。
路鼎心里一急,反臂一刀,想把绳索砍断,哪知这种牛筋细发绞成的绳索坚韧异常,而且黄飞虎手段何等迅捷毒辣,刀方砸下,人已跌倒,原来套住脖子的活扣儿,经黄飞虎用劲一收,立时紧紧地扣住路鼎咽喉,这一下猛劲儿,非但咽喉被人扣住,连大气儿也几乎背了过去,所以想举刀砍索时,那边猛力一扯,当然跌倒,哪有还手的工夫。
在这危及一发当口,眼看路鼎要被官军生擒,想不到黄飞虎蓦地一声狂吼,右手甩掉套马索的皮套儿,急急捧着面孔,回头就跑,同时各人眼前一亮,宛似堡下飞起一只大白鹤,却似闪电般落在路鼎身旁。众人急定睛看时,原来便是一身缟素的李紫霄。却见她宝剑出鞘,只随意一挥,便把路鼎项上拖着的套索斩断,路鼎这时绝处逢生,真合得上感愧交萦的那句套语,一骨碌跳起身来,自己解掉项间活扣,恶狠狠便要提刀赶去。
恰好袁鹰儿也自赶到,挽住路鼎道:“路兄息怒,黄飞虎没占了半点便宜,反而吃了大亏,这一下已够他受的了,你看他们自己也鸟乱起来了。”路鼎不解,向官军队里一看,果见他们弓箭手在前,后面旗影翻动,也步步退去,猛想起黄飞虎为何不见,正想启问,忽见李紫霄身后转出小虎儿,拉住李紫霄衣襟问道:“姊姊,你看那边装老虎吓人,想射死俺们咧,俺再赏他几下吧。”
李紫霄笑喝道:“不许你胡来,快随俺回去。”一手拉住小虎儿,笑对路鼎说道,“今晚他们不致攻堡,同他们这样厮拼,也非了局,不如暂先回堡,从长计议吧。”说罢,和小虎儿竟自姗姗回堡去了。路鼎还想再决雌雄,经不住袁鹰儿死拉活扯,才劝住收兵回堡,好在那边官军,因为主将受伤,也不敢轻放一箭,副总兵刁干更是明白自己不济,只调弓箭手挡住阵前,后队作前队,步步向后退去,等得路鼎收兵回堡时,官军已退下里把路了。
路鼎和袁鹰儿回到堡上来,问起黄飞虎正在得手,如何便吃了亏,收兵退去?袁鹰儿笑道:“我真佩服小虎儿,这样小小年纪,有这样智谋,这样本领,将来真不可限量,谁也料不到李老师傅留下这样一双姊弟,更想不到咱们三义堡有这样人物,而且还是出在人单丁薄的李姓家内。”话还未完,路鼎急得跳起脚来道:“你怎的变成这样婆婆妈妈的脾气,我问的要紧话不说,老绕这大弯子做啥?”
袁鹰儿笑得跺脚道:“你且休急,听我说呀!当你下马步战时候,紫需悄悄对我说,断定你要吃亏。她说了这句,却向小虎儿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等得你们一追一赶,施展毒药镖当口,小虎儿已溜步到你们近处。你果然无暇顾及,便是黄飞虎也心无二用,小虎儿一个小孩子家,官军也注意不到,等到你吃亏跌倒,俺急得没法当口,却在那一霎儿工夫,小虎儿伸手在豹皮囊中掏出两枚金钱镖,觑准黄飞虎,悄没声儿地双手齐发。黄飞虎总算祖上有德,两眼没有全废,一枚着在眉心,弄得血流满面,掩脸而逃。这一下,大约黄飞虎也够受了。最惊奇的,黄飞虎掩面而逃的当口,紫霄师妹金莲一点,便像白凤凰似的凭空飞出五六丈远,并不落地,只在半天空里再一叠劲,便飞落在你身旁了。你想这种燕子飞云纵的功夫,从来只有耳闻,并未目见,想不到出在咱们三义堡女子身上,岂不可喜?而且这位绝世无双的俏佳人,又是你的……”
路鼎一听明了来踪去迹,不待他再说下去,拉住袁鹰儿,拔脚便向堡下跑去。袁鹰儿被他一路拉着没命地飞跑,闹得个脚不点地,外带着昏头昏脑,不明所以,路上连连问他是何意思,路鼎偏不搭理,一忽儿工夫,被路鼎拉着跑到李紫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