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紫霄黯然道:“说破一点不奇!先父在世时常对愚妹说,自从路、袁、李三姓创设三义堡以后,足足过了百把年太平世界,洪武爷一统江山以后,直到现在,中间不过百余年政通人和,可是天下没有长安的道理。在上面的,一代不如一代;在下面的,自然也一年不如一年。你看近年天灾兵祸,接连而至,奸臣朋党,络绎而兴,都是由盛而衰的坏现象。
“就眼前说,咱们三义堡在太平时,真可算世外桃源。到了现在,却正居豫、晋、陕三省险要用武之地,为兵家所必争,以后哪有好日子过!为堡中三姓子孙着想,到了乱世没有道理可讲时候,只有全堡迁地避乱。如果子孙有特出人物,部勒群众,做一个海外扶余,再进一步,也不妨待时应变,由保身保乡而进于保国。
“我平时留心,近在思尺的玉龙冈,形势天险,战守俱宜,倒是三义堡的一个退步。由内也可开垦出几百顷良田,最没法想,便是三姓子孙在玉龙冈自耕自织,也可苟全乱世了。上面是先父一番遗言,时时存在愚妹心上。不幸先父去世以后,便闻山上已占据了强人,最近这些日子,更是强人叠起,到处弄得兵乱年荒,果真被先父料着了!加上今天被官军一逼,咱们想再安居三义堡,已是万万不能!恰好此刻玉龙冈强人又派人来助阵,依愚妹见,不如因机乘势,暂先和玉龙冈结成犄角之势,过几天再看风色如何。万一官军逼得咱们无路可走,只有把全堡老幼迁入玉龙冈中,可是此地为玉龙冈咽喉之地,将来为屏藩玉龙冈基业起见,也应坚守此地,使省里官军,不敢轻视山寨才好。
“至于玉龙冈翻山鹞等强徒,大约都是智勇不足之辈,不是愚妹夸口,略使小技,便叫他们服服帖帖恭听两兄命令。那时咱们有了这班人马为羽翼,便可随时号召四近绿林,增厚自己势力,万一国家有事,咱们一样可以异军突起,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谁敢说咱们是绿林呢!这是愚妹女流之见,袁兄你看怎样?”
李紫霄这一番话,袁鹰儿非但口服心服,而且惊奇非常,想不到平日沉默寡言的美人儿,忽然一鸣惊人,有这样胸襟,说出这样志高气壮的话来,不但保全了三义堡,而且还埋伏了将来的大事业!平日自己和路鼎虽曾有过这样意思,却没有想得这样透彻,决断得这样果敢,现在经她一说,果真非这样做去,绝没有第二条善路!看来要统率全堡和号召四近绿林,也除非有她这样本领,这样智谋不可!自己在江湖上奔走了这些年,想起来真也惭愧,听了这一席话,才豁然开朗,愁云扫尽,当下连连拍手称妙。
却在这当口,路鼎近身堡勇已奉令来请袁鹰儿、李紫霄到路宅赴席,堡勇还郑重说明:“务请李小姐驾临,有玉龙冈几位英雄在那边恭候。”袁鹰儿笑道:“路兄未免疏忽,既然仰仗师妹,怎不亲自到此迎迓?”李紫霄笑道:“这倒应该体谅路兄,他不明白玉龙冈来人小妹愿不愿见面,没有把握,自己又不能分身,只好差人来了,但是小妹既然说出那番话来,两兄如果赞成,此后小妹断难深藏闺阁,说不得要替两兄分劳。今天玉龙冈来人关系非常重大,路兄来叫愚妹赴席,也藏着此意,愚妹只可略去小节,出乖露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