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紫霄笑道:“你们以为主将在座,没有你们座位吗?但是我们这儿不似你们营帐,有许多臭排场,我们讲究的一视同仁。你们到这儿,无论如何总是客,哪有客人立着,主人自顾坐吃的道理,何况你们两人还代表着全营士卒,来此接洽正事呢!”黄飞虎大拇指一竖,大声说道:“好一个一视同仁,来,来,来!我们从此不必拘束,就照这位女英雄的话坐下来,我有话说。”两人无奈,偏着身,直着脸,诚惶诚恐地坐下来。
两人坐定后,黄飞虎急不可耐地大声说道:“你两人来得正好,刁副总兵这一桩事,已经做了出来,在官场上自然弟兄们理亏,在我们方面讲,却是他咎由自取,死得一点不冤枉!但是我这小小前程,也和刁干一齐死了。你们二人和众弟兄的本意,无非想用义气来换我性命,对于其中利害,也许你们还不明白。这位女英雄本领无敌,肝胆照人,你们益发不知道。现在事情摆在面前,我干脆说一句吧,俺黄飞虎从今天起,要跟着这位女英雄另创事业了!我们共患难的弟兄们,应该怎样安排,我信服这位女英雄,定有高见,绝不致亏待你们的,你们两人且听这位女英雄吩咐就是。”这一席话,二人听得面面厮看,万想不到自己主将竟变了心,和三义堡走上一条路,说的另创事业,又不知如何事业,越发摸不着头脑。
正在沉思间,忽听李紫霄欠身微笑道:“两位既然跟黄将军多年,将军雄迈豪华之气,当然略知一二,我们幸蒙将军虎驾亲临,得以面谈里曲,彼此心迹都释然冰解。不过黄将军因为我们砍死了副总兵,这祸却闯得不小。无论刁干如何可恶,总算是一位命官,他的罪孽未露,忽然死在万刃之下,叫黄将军如何发付上面官宪?势必把‘兵变’‘造反’等罪,加在弟兄们身上。黄将军身为主将,又岂能置身事外?最小的处分也要革职听勘。那时节,你们救不了将军,将军也难以顾全你们,这一来,岂不大糟特槽?
“但是事已做了出来,像将军部下千多个弟兄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健儿,将军又是个英雄汉子,怎甘自暴自弃,也不甘心把你们一齐葬送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所以黄将军决定弃掉前程,和俺们志同道合,另创一番事业。至于这番事业,此刻暂且不提,好在天已大明,大约到了中午,你们就可明白。现在扼要说几句,请你们回去,对弟兄们说,如若全营弟兄情愿终身跟随将军,只要换去全营旗号,依然是一旅节制之师,而且从此不受官厅约束,可以凭将军大志,名震天下。否则听弟兄们自便,各奔前程好了。”说罢又向黄飞虎笑道,“妾这番愚见,将军以为然否?”
黄飞虎伸出巨灵般的毛掌,拍得山响,呵呵大笑道:“女英雄说的话,便是俺心里想说,嘴上说不完全的。你们回去便照女英雄的话,遍告众弟兄,只说俺说的好了。”两人站起身来说道:“经这位女英雄一说,我们才明白了!俺两人可以代全营兄弟坚决说一句,我们不管前途祸福,只万众一心,跟着俺们主将。此刻俺们暂先告辞回营,可以宣布主将意旨,但是……”李紫霄不待他们再说,便抢着说道:“此后你们旗号和饷糈军械,俺们同黄将军慢慢磋商,好在一半天便可解决。现在我们已成一家,你们回去便整顿全营人马,直到堡下扎住营盘,听候黄将军出堡传令便了。”两人领命告辞,出堡自去宣达这番意见不提。
这里黄飞虎看得李紫霄披诚相待,布置有方,大为安心,竟放怀畅饮,越谈越投机了酒阑席散,众人回到书房,黄飞虎还不知李紫霄想创如何大事业,私下里袁鹰儿也不敢明说,只说到了中午,大约可以揭晓。这时众人都熬了一夜,因为大事当前,各人都提起精神,毫未困倦,唯有路鼎后腰着了黄飞虎一脚,虽然敷上珍贵药品,止住了痛,精神却有点支持不住,无奈自己原是重要人物,怎敢在李紫霄面前露出颓唐神气,叫人看不起自己。他这样咬牙支撑,别人不觉,却逃不过李紫霄眼光,暗地和袁鹰儿设个计较,把路鼎扶进内宅安心休养去了。她自己携着小虎儿和袁鹰儿,在书房内陪着黄飞虎,高谈阔论,连黄飞虎在阵上弃掉的一具马索,也命人拣了出来,还给了他。
这时天色已鱼白,众人尚在谈论之间,忽听堡外号角声响,接着又是三声炮响,堡勇进来报说:“官军已在堡下扎营。”不到半个时辰,门外銮铃响处,堡勇又领着玉龙冈黑煞神,匆匆跨进房来,一进门便大声嚷道:“俺去得快,来得快,奔波了一夜,总算事情办妥了!”一语未毕,一眼瞥见黄飞虎在座,顿时闭了嘴,怔怔地瞧着李紫霄,显着诧异神气。
李紫霄和袁鹰儿已笑着起迎,李紫霄笑说道:“黑兄回来得真快,现在我先替你介绍一位英雄。”说着一指黄飞虎道,“这位便是久已闻名的黄总兵黄飞虎将军。”又指着黑煞神向黄飞虎说了姓名。这一来,两人都愕然,一齐怔住了。在黄飞虎还不觉十分惊异,以为玉龙冈强人,既在相近,当然闻名交接,唯有黑煞神听说这人便是统率官军,剿寇打堡的黄总兵,未免觉得事情透着奇怪。两人面对面,一时说不出话。袁鹰儿却哈哈大笑道:“难怪两位都觉诧异,此刻我来说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