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颠呵呵大笑道:“既然如此,一言便定。我辈不必拘泥繁文缛节,大节目不错便得。明天我自有道理。”说罢,各自分头安息。这一晚沈、徐二人睡得心安理得,香甜非常,连睡梦里都笑得闭不上嘴。人家说他们二人杀退海盗,全胜而回,自然快乐。但是聪明的读者,定已明白这两位少年的乐处,尚有不仅于此的!
闲文休絮,且说第二天洪承畴起来,别了老父,到前厅来会众宾,已见沈廷扬、徐洁人两人,神采焕发,陪着高公旦、鲁颠笑话生春,大家都喜气洋洋。可异的,沈、徐二人对于高老头儿,比先前更恭敬了许多,趋承得无微不至!最奇高老头儿竟居之不疑,也不似先时客气了,未免暗暗纳罕。又听说两位女英雄在内已改换女装,却不见出来。高老头儿口气之间,决定在今天率领两女回家,沈廷扬坚留不住,只好吩咐管家摆设送行的酒席,一面又预备妥稳快的坐船。
到了中午,珍馐罗列,水陆毕陈,比凯旋宴还要丰盛。韵娘、莺娘却依然不出来,直等到酒尽兴阑,高公旦起立告辞,命人通知二女,才见屏风后,女眷们拥出两位亸肩散馥、风履含珠的美人来,只看这袅娜体态,绰约丰姿,谁信得昨夜血战场中,也献过身手呢!却见这两位女英雄,徐步转过屏风,便低下头来,梨涡微晕,脉脉含羞,只向鲁颠微一裣衽,便先自出厅上船去了,竟不与沈廷扬等周旋一下。便是沈、徐二人,也像害羞似的,低着头,避在一边。洪承畴冷眼看得诧异,一时想不出所以然来。接着高公旦笑吟吟与众人一一相别,沈、徐二人一路恭送出来。
百忙里不见了鲁颠,一忽儿,见他左肩扛着一支六合枪,右手并提着两柄雌雄剑,枪杆和剑鞘上,却都结着红绿彩绸,打着双扣同心结,余绸拖着尺许长,跟着步趋如风的鲁颠,一路红绿耀目,飞舞而来。急匆匆来到高老头儿面前,笑道:“这两件要紧东西,不敢叫下人们送下船去,此刻叫他们两人(指沈、徐)自己送下船便了。”
高老头儿笑道:“这几件干脆我带下船去便了,教他们分拿着一路走去,未免不大合适!”说着,接过枪剑,拦住众人道,“后会有期,不劳远送,请留步吧。”又向沈、徐二人道,“你们有客在此,不必远送。我诸事都托付鲁兄,你们有事,同他接头便是。”沈、徐二人口内唯唯应着,脚下却跟在后面,直送到停船处所来。鲁颠、洪承畴送到沈宅大门外,便回身进内。这时洪承畴心里一个闷葫芦,已从枪、剑的红绿绸上明白过来,却已来不及向高老头道喜。
这时见鲁颠回身进内,笑道:“老前辈大喜!这个月下老人,做得真是珠联壁合,美满绝伦!却怪老前辈怎的不先通知一声,害得晚生没有向高老丈贺喜!”鲁颠大笑道:“别人不知道尚可,你怎的会不知道,还待我通知你哩?”洪承畴诧异道:“咦!晚生是局外人,怎会知道的呢?晚生不看到红绿彩绸,此刻还在鼓里呢!”鲁颠笑得跺着脚道:“你是局外人,尊大人可成了局内人了,你且怨你尊大人没有通知你便了。”这一来,洪承畴愈被弄得莫名其妙。鲁颠也不和他多说,一路笑着,回自己屋内去了。洪承畴急匆匆来到自己父亲屋内,一进屋,一眼看见桌上摆着几件兵器,也结着花花绿绿的红绿彩绸,心里一开,两只眼盯在几件兵器上,竟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