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这条长索并非麻绳一类的东西,不知张杰何处找来的几盘枯藤,长长短短、粗粗细细连接起来,一段段尽是疙瘩结。屋内又昏黑异常,我刚刚上七八尺高,人已悬在半空里,一手正握住一个疙瘩结,两足一蹭下面的疙瘩结,刚要倒把,猛觉上面握住的疙瘩结,经下面两脚一登,忽然松了纽,下面的藤索,竟自溜脱了节,哧地向地面落了下去,我几乎随索掉落。还算好,我右手已握住上面藤头,始终没有撒手。赶紧右腕一攒劲,左手搭住右臂,两腿往上一翻,钩住索子,一打千斤坠,才缓过一口气,一身冷汗,已湿透内衣。幸喜门外人声嘈杂,藤索落地声音不大,没有被人惊觉。
“张杰在屋上,哪知我受此惊吓,嘘噱之声又起,大约催我快上。我这时腿上头下,两足勾紧上面一段藤条,下面手腕加劲,倒盘上去四五尺,下面已垂下一小段索子。略一停顿,上身一起,才把两腿放下。照前两手倒把而上,没有几把已攀住一根破烂椽子,试了一试,似乎还经得住用力,却好张杰已伏身穴口,向下一伸手,正攒住我的腕子,借劲使劲,把我提出窟鯈。二人一齐贴瓦伏身,张杰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禁声’,只见他很快地解开系住椽子的藤结,把一条枯藤挽了上来,随手搭在臂上,又在耳边吐出一字‘走’,只见他依然贴在瓦面上,手足并用,壁虎一般,向右侧蛇行过去。我当然仿照办理,爬了一段路,已到屋面尽头。
“他在前面已停住身子,把臂上藤索又垂了下去,却把这一头绕在臂上,悄悄对我说道:‘下面是山石砌的围墙,墙头比这屋顶低下六七尺,不过中间还有三四尺宽的一条夹道,你先下去,却须当心。到了墙头相近,必须腕上加劲,扯一顺风旗,才能落在围墙上。如果夹道有人走动,须等他过去再下。当心,当心!
“我低低应了一声,先把半个头伸出屋外,一看下面夹道内,黑沉沉的没有声息,果然有道围墙,墙头满长着尺许长的草,慌缩回上身,两腿向外一飘,两手一握绳索,慢慢逸身垂下,整个的身子坠在张师兄臂上。幸而我人小身轻,换了大人,张师兄也吃不住劲的。够了尺寸,按照他的吩咐,居然被我轻轻落在围墙上,藤索一撒手,张师兄身有轻功,一伏身,已纵落身边。一盘藤索他兀自搭在肩上,不肯弃掉。
“围墙外是一片松林,向林外望去,看见一条火光,蜿蜒于峰下山林之间,才知我们做了这许多手脚。那队苗匪走得没有多远,庙里似乎尚有许多苗匪,在庙前来往奔驰,不知干什么把戏。幸而这片松林又广又密,不虞露形。张师兄行若无事,一蹲身,又把藤索向围墙外垂下,我悄悄说道:‘此处不过六七尺高下,我还跳得下,可以不用这捞什子了。’张师兄笑了一笑,随手把藤索丢落墙外,两手微点,已飘然落地,我也如法跟下。
“这一跳下仿佛两世为人,总算跳出龙潭虎穴了。我急于想问张师兄来踪去迹,还未开口,他说道:‘不要多言,快跟我走。’我只可闷着声跟他走。他并不向林外走去,却向松林横穿过去,似乎越过一条土冈子,才把松林走完,又走了一箭路,已到峰脚,抬头一看,面前白漫漫的现出片草场,正是我被苗匪掳来经过的草地,不过押到庙宇时,是望庙前转去,此时则从庙侧小径下来。
“看广阔的草场空无一人,我向张师兄说道:‘万一那队匪人也从此路出发,岂不又落虎口?张师兄道:‘孩子,你知道什么?我在屋面上,已探听明白,此刻不便多谈,快跟我走好了。’一语未毕,猛听得前面峰脚下,天崩地裂的一声炮响,立时火光烛天,喊声震耳!好像有无数人杀到山下,庙内也突然战鼓雷鸣,杀声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