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注意的,左耳戴着一个大金环闪闪生光。我当时心中一动。从前听父亲说过,飞天狐吾必魁也戴着这样大金环,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飞天狐的面貌,不敢断定轿内便是飞天狐。轿后又涌出不少人来,农服举动,似乎也是首领人物,却系恭送轿内人似的。在这当口,忽然有一粒小石子落在我肩上,从肩上滚落脚边,似乎从上面掉下来的。一抬头,屋顶透露星光的一个大窟窿,正在我头上。我以为破屋顶上瓦砾碎屑,被风吹落来的,正要移开目光,再看一看大殿上情形,屋顶上忽又起了一种极轻微的嘘嘘之声,一声便止。
“我陡然心里一动!打量屋内人们,正都伸长了脖子注意门外,一个没有觉察。我再抬头向那窟窿打量,只见窟窿外倏然露出半个人头,只一探,又很快地缩了回去。因为他缩回得太快,面又朝下,我实在看不清这人面目。不过那人头上裹发的头巾,在微露半面时,借着星月微光,略辨出一点痕迹,似乎同我师兄张杰的头巾相似。一想到他,心里突突乱跳,再一瞥屋内屋外,似乎尚无人发觉,这时窟窿里又现出一只手影来,平掌向窟窿下面一招,一反掌,往上一托,倏又缩了回去。
“我心里大疑,如果真是我张师兄,他这样打手式,大约叫我从这屋顶窟窿逃走,但是从地上到屋顶少说也有二丈,我虽然学过‘一鹤冲天’‘旱地拔葱’的轻功,无奈功候不到,平时练习最多拔起七八尺,再说屋内挤着许多人,屋外还有人看守,如何能行?张师兄未始不知道我是办不到的,大约屋上的人不是张师兄,可是石子落下,同招手示意的举动,明是为我来的,不是他又是谁呢?如果我真有这样功夫,大殿口乱嘈嘈的,正是绝好的机会。屋内人虽多,同是难友,只要逃得快,也许可以脱出虎口,无奈人小力微,枉劳这位好汉搭救了。
“心里这样忐忑不定,两只眼依然不住地向屋顶偷看,好在屋中黑魃魆的,一时不会被人觉察,可是半晌不见窟窿里有动静,以为没有指望了。忽又听出屋上面,发出一种极微的弹指声,却似在屋内靠后壁的屋顶角,我又向那处打量。原来那面屋角上,也有一处大窟窿,正紧贴壁角。我慌慢慢向后撤身,移到壁角站住,却喜屋内人们,都挤在近门处,这儿疏疏地只有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老妇人。我慌抬头向上注视,上面的人似乎已知我移到下面,即在长窿口又起了几阵弹指的声音。
“这一次,弹指声一人我耳便已恍然,肯定上面不是别人,正是我张师兄来救我了。原来这种弹指为号的法子,凡是江湖道上的人物没有不会的,不过各派弹法不同,精于此道的能够弹出各种长短音节,代表各种不同的暗号,我们武当派便另有一种弹法,我从小就会。张师兄在成都同手下黑夜摸窑办案,最喜用这一手,他弹的手法音节,我是听惯的,所以我一听肯定是他了。
“这时我又惊又喜,正想不出法子怎样能够从头上窟窿里逃出去,忽见窟窿口发现长虫似的东西,贴着壁角蜿蜒而下。一忽儿已挂到我头顶,我才明白是条长索,顿时心花大放。一回头,黑压压一大堆人影正挤在门口,大殿情形,被这一大堆身影挡住,已看不出来。门口守护的两个苗匪,被这堆人挡住,倒是逃走的绝好机会。不敢再犹豫,一纵身,两手握住索子,接连倒了几把,索子很结实,无暇再看屋内人们动作,四肢并用,贾勇向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