瞽目阎罗左鉴秋沉思了片刻,才笑了一笑说道:“一家没有机会见面时,似乎有千言万语,存在肚内,此刻想说时,又不知从哪一头说起才好。”说到此处,微一停顿,向下面二公子天澜瞥了一眼,笑道,“你这几天朝晨起来,练完了功夫,似乎开口想问我一点事,似乎话到口头,终于没有说出来,如此已有好几天了,我看得非常清楚。大约这几天,你是闷得慌,此刻何妨直说出来呢?让公爷、龙将军都可以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天澜突然被自己师父这样一问,而且正问在心病上,不禁面孔一红,有点忸怩起来。上面沐公爷同龙土司都有点莫名其妙,心想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放着要事不说,忽然说到天澜身上去了呢?沐天波同天澜并肩坐着,却有点觉察,因为天澜肚内闷着的事,别人面前不敢提,私底下却和这位老兄提过,所以大公子沐天波这时有点明白,向天澜说道:“左老师父既然叫你说,自然有用意,你便直说出来好了。”沐公爷也说道:“孩儿,究竟怎样一回事?你就照实说。年纪一年大似一年,还像大姑娘似的。”
沐公爷这样一说,天澜朝自己师父看了一眼,向沐公爷轻轻叫了一声:“爹!”沐公爷随口答道:“怎么?”同时注意到天澜面上,只见他皎若春霞朗如秋月的面孔,配着剑眉星目,琼鼻丹唇,于秀逸之中含着一种英挺之概。最奇的,这几个月未见面,天庭饱满,两面太阳穴似乎比从前凸了不少出来,满脸也罩着一层宝光,为从前所未有,把他并肩而坐的老兄,比得没有分儿了。
沐公爷心里明白,这是师父教导武艺,从内功着手的好处,面上才有这样好的气色,一来也是鳝血的功效。有子如此,尚有何求?遂又笑着说道,“孩儿,你万事要听你师父指导。师父叫你这样,你便这样。”天澜应了一声“是”,笑着说道:“爹,你不知道,自从你回来了一趟,第二天又离府返营,整整好几个月。这几个月中,我师父每天到了申牌时分,硬叫儿子安睡,一交子正唤醒儿子,起床传授武当派秘传混元一气功。练到丑初,又督促上床调息养神,至寅末卯初,又起来到屋外练习各种拳术兵刃,天天如是。
“自从最近这月起,我师父改变了方法,晚上不再叫儿子起床练功,练习混元一气功也移寅初时分,可是儿子在每夜子正练功已成习惯,虽然师父不叫起来,一到子正,自然而然地惊醒过来,非到丑初不能熟睡。儿子自己一琢磨,既然睡不着,不如偷偷地在**照旧练习混元一气功。好在这种功夫,完全是调神聚气,固本返元,绝没有动手运腿的声响,师父也不会觉察的。儿子的床铺原在师父床榻的下首,师父每夜安睡,只在**闭目盘膝,便算入睡,从没有倒身搁枕的时候,床帐也高高吊起,从没有放下来过。
“有一次,刚交子正,儿子又起来,暗地练功。这天正是上弦,月光从窗厨射入,正照在师父**。儿子从帐内向上望去,忽见师父不在**,房内也没有师父身影,房门窗门都关得好好的,心里大疑!侧耳细听,远近一点没有响动,只有巡夜的更夫,照例围着花园的墙外,有气无力地敲着更柝的声音。细索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道理,心里一乱,混元一气功便没有温习,又不敢下床去探,只好倒身假寐,且看师父怎样回来。
“头搁在枕上,两只眼却注在窗户上。这样等了许久,直到丑末,忽见窗厨上面一排蓬式难花短格子,中间一扇被人从外向内推了上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那扇短格子横宽不到二尺,也不知他老人家用的什么功夫,窗厨上月光倏然一暗,我师父已悄悄地立在我床帐外,似乎倾耳而听,大约听我没有惊觉。好在孩儿平日睡觉,没有打呼噜的习惯,故意把鼻内呼吸提高一点,便瞒过我师父了。”天澜说到此处,两只晶莹澄澈的眼珠,不由得向左鉴秋面上骨碌碌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