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公爷纡尊降贵,居然伸手相搀,口中说道:“起来起来,左老英雄,不必如此,你父子以前经过的事,老夫已明白大概。你来到昆明,乔装瞎子,完全为隐迹寻仇起见,事出无奈,至于你从前虽曾身为捕役,可是早已退职告蹈。老夫虽然祖荫袭爵,职位较崇,可是生平心志同你们江湖侠士一样,只重才品,不问出身。何况此处是老夫私邸,你是二犬儿的老师,师道尊严,千万不要多礼,快请起来,老夫尚有许多心腹之谈。”
独角龙王龙土司抢过来,扶起瞎教师,硬推在原座上,呵呵笑道:“左老英雄,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公爷素来敬贤礼士,爱才如命,便是区区龙某,也是久仰英名。我舍戚禄土司禄洪同老英雄认识在先,他常说老英雄本领出众,在白草岭前,眼见老英雄施展武当内家功夫,卷披制敌。我听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时相会,想不到今天居然偿我夙愿,倘蒙老英雄不弃,以后我们还要多亲多近。”瞽目阎罗左鉴秋这时已露本来面目,用不着再翻装白果眼,难得沐公爷、龙土司都另眼相看。而且二公子沐天澜此时已从内屋出来,从地上拉起红孩儿左昆,手拉手地立在一边,也显着异常亲热。
想不到垂老之年,奔波风尘,无意中非但父子聚会,而且结识几位达官贵人,不禁激发当年豪迈之气,生出知已之感,向沐公爷、龙土司朗声说道:“鉴秋草野武夫,想不到蒙公爷同龙将军这般抬爱。那时鉴秋因为本身血海大仇,乔装探敌,漫游滇寨,差不多已有两年之久,这两年内非但探明仇人飞天狐出没巢穴,还探得不少关系重大的事。因为孤掌难鸣,不敢深入虎穴,屡次想设法进府密禀公爷,又以地位悬殊,不敢冒昧。在昆明逗留了一个多月,依然无法进府,而且仇人党羽,已似窥破鉴秋乔装,难免纠众下手,正想暗暗离开昆明,却巧贵府二公子发生金线鳝王的奇事,借此投入府内,混充医士。
“更幸公爷爱子情殷,从大营赶程回府,居然因此得见公爷之面,反蒙公爷青睐,命鉴秋伺候二公子练习武功。在园内湖山四望亭中陪侍公爷喝酒,特地飞空捉鸟,略献拙技。原欲借此进言,揭露真相,然后禀报机密。那时一看左右管家同近身将爷们很有几位,本身经历已够离奇,想禀报的机密,又关系尊府同云南全省安危,事关重大,说话稍一不慎,或者一言半语漏传府外,立可惹起滔天大祸。这样,话在口内反复盘算,终于不敢倾吐,预备再过一二天,见机行事。不料公爷军务倥偬,第二天便离府回营,鉴秋满腹心事,只可闷在肚内,唯有希望公爷早日班师了。今天听得公爷凯旋,喜心翻倒,今晚便是没有犬子这一层,我也要冒昧直言了。”
沐公爷听得这番话,向独角龙王看了一眼,叫着独角龙王的名字,说道:“在田,左老英雄想对我说的事,一定也是我们两人早晚挂心的事。可是左老英雄在这两年内,谅必亲历目睹,比我们用耳朵的,强了千万倍。今晚是天赐奇缘,妙极妙极!从此我们有了左老英雄,又多了一条臂膀了。我说,左老英雄!”瞽目阎罗慌应道:“公爷有何吩咐?”
沐公爷笑道:“老英雄,今晚我们三人聚会,非同寻常。照说你们父子相逢,今晚应该细诉衷肠,但是老夫事出无奈,龙将军也是归心如箭,被老夫强留在此。今晚我们三人,要杯酒长谈,共披肝胆,老英雄能够原谅我吗?”说罢,呵呵大笑。瞽目阎罗慌离座起立,抱拳说道:“公爷何出此言?鉴秋感受知遇,粉身难报,何况事关重大,怎能顾及私情,不过……”说到此处,目光向门外一扫,便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