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愚兄身体恢复,到衙门里向张、鲁两位令高徒一打听,才知老弟早已高蹈。问起归隐之地,张、鲁推说不知。那时愚兄这份难受也就不用提呢。愚兄从此百事没兴,隔不了多日,便把镖行兑与别人去干,自己在家抱胳臂一忍,倒也无是无非,度了这几年安闲岁月。直到最近成都出了那件“万年青”的一案,轰动了整个省城。有一天愚兄静极思动,偶然同几位老友到郊外去逛武侯祠,回城时已是日落西山,万家灯火。我刚到南城口,猛见一个魁梧汉子,从城内出来擦肩而过,我向他瞟了一眼,陡然觉得此人凶眉凶目,仿佛那儿见过似的,再一回头,好快的脚步,竟已过去老远。
“‘巧不过街楼上有一道灯光,正射在他的脑后,他耳边金光闪闪,竟戴着不常见大耳环,使我陡然记起白草岭飞天狐左耳上,似乎也戴着这样耳环,同对面走过时凶眉凶目的面貌一印证,恍然觉悟。回到家中一琢磨,觉得此人到此,绝非偶然,也许那件“万年青”案子同他有关,也许来报当年一剑之仇,弄出“移赃嫁祸”“张冠李戴”等把戏出来,都难预料。我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清早,便去找张、鲁二位高足,哪知一个不见,再向缉捕衙门掌权的几位熟人细细探问,才知他们二人已到这儿来了,从此才知老弟隐居此地。这一来,愚兄又勾起会一会老弟的心肠,立刻动身赶来飞钵峰。
“‘哪知飞天狐竟用出“敲砖引玉”的计策,已先愚兄一步赶到,下此毒手。愚兄到时,却走错了路,走了不少冤枉的险仄山道。正在攀藤扪葛,从屋后陡峭山坡,一层层盘折而下,忽听得飞天狐呼叱之声,慌蹑踪潜迹,溜到山脚下,再跃上枫林,正看见老弟施展判官笔精奇招数,逼得飞天狐手忙脚乱。忽见飞天狐一跃丈把路,飞出暗器来,老弟手接袖箭,眼看飞天狐智穷力尽,哪知双臂齐抬,又下毒手。愚兄心里一急,发出一支飞镖,歪打歪着,这一镖居然被我用上了。’“张杰道:‘原来老达官从这屋后山冈上翻过来的。老达官从陡峭山壁盘到突出的山坡,又从山坡纵上近身一株大松树,真是声息全无。
我藏暖在枫林内,看得逼真,我一见老达官赶到,顿时喜出望外!那时我不知老达官走错了道,以为老达官胸有成竹,故意如此,不愁飞天狐反上天去,反怕我行动不俐落,误了大事,心里又记着勇金刚老不漏面,悄悄地从林后溜了出去。一到墙根,四面一搜,才把勇金刚尸首找着。却好这时老达官已一镖成功,才敢喊出声来。可怜我鲁师弟竟这样惨死了,叫我一人怎样回成都去?那件奇宝“万年青”又落另一个贼人之手,一发大海捞针了。看来这件案子,想要办得圆全,势比登天还难!反而连累了我师父一家,倒不如我鲁师弟一死的干净了。’说罢槌胸大哭。
“我父亲摇头长叹,上官旭也无言可劝。忽然我父亲面色一整,说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人已死去,哭死无益。张杰,你听我说。’又回头向上官旭道,‘老哥哥我有一事奉托,务求老哥哥俯允才好。’上官旭道:‘老弟,你只管吩咐,水里火里,愚兄无不遵命。”
“我父亲说道:‘报仇雪耻是小弟的事,可是有几桩事,很重要,只有拜托老哥费神的了。我此刻已立定主意,明日起便要背井离乡,寻找贼子存在处所,同那件“万年青”究落何人之手。拙荆和鲁天申棺木的事,明日有半天工夫,便可办理妥当。不过鲁天申上有老母,下有妻小,此后倚靠何人,这是我的责任。我尚有点积蓄,大约有上千两银子。我明天把这银子交与老哥哥,五百两作为赡养鲁天申家中之用。天申棺木由张杰护送回去,还有五百两存在老哥哥处。小弟远走天涯,不知何时再同老哥哥会面。小弟这犬子单名一个昆字,今年才十六岁,文武两道,无非扎了一点粗浅根基。可怜小弟飘零一世,就这一点骨血,老哥哥侠肠义胆,定必能够成全他长大成人。老哥哥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