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用这副短身材,每逢晚上作案,便穿上小孩的红色短衫裤,又截短了长发,剪成一圈齐眉刘海,两边又梳了两支冲天杵小辫,冷不防飞进大家绣闱,女娘们骤然一看,真还不疑他是采花大盗,当他是邻居顽童哩!有许多无耻娘们被他破了贞操,反爱上了他,留在深闺中,十天半月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这次他在笑面虎家中盘桓,听笑面虎说起玉龙冈总寨主是个少女,如何美貌,如何本领,说得他心痒难搔,拉着笑面虎非要同去不可,因此两人搭档,同到山寨,也算两位宾客。
红孩儿起初看见两人交拜,觉得路鼎没有风流温柔的资格,配不上这位天仙般的总寨主,很替紫霄抱屈,等得紫霄、路鼎穿着平常便服进来周旋,他两只眼直勾勾地盯在李紫霄面上,觉得这位美人儿,无论金装玉裹,荆钗布裙,都掩不住她的姿色,自己枉称采花使者,竟没有碰着这样绝世佳人。他这样痴痴地想着,两只色眼又直勾勾地盯着,笑面虎和他说了几句,全然不睬,竟似失了魂魄似的,形状非常可笑。
这席主位上正是过天星,一看红孩儿失神落魄的,弄出这副怪相来,也觉十分不雅,万一被总寨主和别人看到,追究起来,总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性命才蒙总寨主亲自救出,怎么又引进这种坏坯子来,当这大喜的日子,万一弄出事来,自己如何吃消得下!这样一想,愈想愈怕,屡次想开口用话点醒笑面虎,叫他转知红孩儿放尊重些,无奈笑面虎也是色中饿鬼,忘记了自己坐在何处,直着一双怪眼,也自看呆了,过天星屡次用目示意,何曾理会得到。偏巧有两个女兵,提着两把酒壶敬到这席上了,紫霄、路鼎的眼光自然也转到这席上,互相行礼之间,在路鼎只觉这首座两人,面目甚生,也不注意到别的地方,可是紫霄目光如电,何等聪明,一瞬之间,早已把两人怪相看到肚里,也不作声,姗姗地向席上一一周旋告竣。
夫妇俩正要双双退出,忽见中间一席上几个白发萧萧、衣冠楚楚的老头儿,走下席来,齐向李紫霄躬身为礼,笑着说道:“俺们这几个小老儿,已是风烛残年,平日仗着总寨主庇护,安居家中,足不出户,平时耳内听得总寨主如何本领,如何智慧,却苦于行动不便,每逢寨主大显身手时,总赶不上饱饱眼福。俺们这几个小老儿,时常聚在一起议论此事,总想设法亲眼看一看总寨主本领,这样死去,俺们才算没有白活了这许多年。无奈在平时不敢冒昧褒渎,幸得今天是总寨主大喜日子,又知总寨主平时敬老怜贫,提着胆气,借酒遮脸,想求一求总寨主赏个面子,只是动刀抡杖,今天大喜日子,实不相宜,请总寨主随意施展一点,俺们几个小老头儿死也甘心了。”说罢,又连连打拱。
这几个倚老卖老的这样一说,却合了一般宾客的胃口。在本寨,各好汉早已见识过,原不稀罕,可是各处赶来贺喜的江湖好汉,平日对于紫霄也只闻名,既是洞房闹不成,正苦没有题目,此刻一经几个老者提议,立时异口同声地响应起来,其中笑面虎、红孩儿两个宝贝,更是别有用心,巴不得有此一举,看一看美人的本领如何。
这时路鼎恐怕紫霄不乐意,一个别扭,便要弄僵,偷眼看她时,却见紫霄看出头的几位老者,都是路、袁两姓族中的长辈,说的话又这样委婉,笑吟吟地说道:“今天承诸位尊长和诸位贵客光降,使山寨增辉,非常感激。至于妾一点微末之技,在座贵客都是此中高手,恐怕难以入目,反不如藏拙为妙。”紫霄话未说完,宾客堆里早有几个人齐声喊道:“我们久仰总寨主内家功夫出众,务必赏面才好。”这几个人一喊,和者益众,闹得个乌烟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