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一忽儿,袁鹰儿如飞地跑进聚义厅,向众人一拱手道:“吉时已到,新郎已迎将来了。”话言未毕,寨栅外又是震天价几声炮响,聚义厅阶下一条甬道上的人们,春雷般一声欢呼,立时波分浪裂般两下分开,让出一条长长的道路,显出一对绣字大旗来,旗上绣着“三义堡分寨寨主路”几个黑字,旗后紧跟着二十多名壮勇,一对对披红插花,手捧提炉,炉内香烟缕缕,笼罩着喜气洋洋的堡勇,缓缓趋近阶下,倏地分开,相向而立。壮勇对面立定,鸾铃响处,新郎诚惶诚恐地翻身下马,由厅上黄飞虎、翻山鹞迎扶进厅,直到正中香案前向北立定。
这时聚义厅大非昔比,厅前挂灯结彩,当然不用说,便是厅内也布置得锦绣辉煌,正中香案点着蟠龙舞凤的臂膀粗巨烛,兽鼎内焚起百合异香,屏风上挂了一副刻丝的三星大轴,其余罗列着奇珍异宝,绣帐罗屏,把袁、路两家宝物和山寨历年积存的贵重物品,都装饰得干干净净,连寨主们几把虎皮交椅,也改头换面,给锦绣交错的帷幔遮住了,只有从白骨坳怪物身上剥下来的那张金碧毛皮的第一把交椅,却依然高供在香案上面,说是山寨规矩如此,总寨主的交椅不能随便移动的。
这时新郎一到,赞礼生又高唱入云,前边厅外乐声刚住,寨门外炮声又作,寨外人如潮涌,呼声震天,宛如千军万马一般,反掩住了迎接新娘的礼炮。厅上众人吃了一惊,以为发生了事故,慌派人赶去一探,原来满不相干,却是玉龙冈、塔儿冈、三义堡三处赶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把寨栅外一片广场,拥挤得万头簇动,等得新娘子彩轿和一行执事到来,众人呼声雷动,一齐包围住新娘轿马,都想看看总寨主装扮成新娘的丰采。
新娘子身边女兵、寨勇们,又都和这班看客厮熟,平日原是一家人一般,怎敢逞蛮驱逐,呼的一声,早已把一行整整齐齐的执事,冲得七零八落,把新娘彩轿围挤得水泄不通。众人一半好奇,一半李紫霄平日对待三处寨民,抚慰体恤,如同家人一般。再者又都是女兵、寨卒的家属亲友,平日听熟了总寨主怎样姿色,怎样本领,怎样智慧,个个心里都当她天仙一般,这时改装了新娘子,益发要看个饱了。
厅上各寨主一听新娘被寨民包围,恐怕误了吉时,慌派了几个出去,高声晓谕,哪知护卫新娘的熊经略,依然披着一件破道袍,挡在新娘面前,早已连说带笑,大声说道:“诸位高邻,不要乱挤。新娘是总寨主,今天做了一次新娘,明天还是总寨主。诸位要看,明天后天有的是日子,尽管慢慢来看,何必忙在一时?如果诸位拥挤不去,误了吉时,这可不是玩的!”
他这样一喊,看热闹的人明白事理的,也齐喊道:“这位道爷说得对呀!咱们全仗总寨主顺顺利利地保护咱们,今天是她老人家大好日子,咱们不要误她的吉时才对呀,众位乡亲散散吧!”这一下,众口同声,立时像蝼蚁归洞般,纷纷散开,让出中间直连寨门的一条道来。女兵、寨卒依然执着仪仗,排列成行,向寨栅门内鱼贯而进。
这几队仪仗却比新郎来得威武堂皇了。第一队为首一个山精似的头目,卖弄他的膂力,捧定一面长逾二丈的大旗,镶着火红蜈蚣穗,迎着风猎猎山响,中间绣出“玉龙冈总寨主李”几个大字,身后几十个精壮寨卒,一色荷着映日耀光的长矛,矛上都结着红绿彩球。这一队过去,第二队又是两面绣旗,分绣着“卫乡保国”“除暴安良”八个字,旗后二十四个鼓吹手,吹打着异样细乐,听之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