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笑道:“在下姓申,便是金吼峰下旅店的掌柜。”哪知他一报名,少年壮士怒从心起,剑光一闪,大喝一声:“狗才休走,先取你狗命,替我亲随们报仇!”话音未绝,一个箭步,剑如银蛇,分心就刺。这一来,吓得夜鹰子亡魂失魄,仗着轻功颇有根底,赶忙腰中叠劲,一提气,接连向后倒纵,总算逃过这一剑之危。可是这当口,那女尼已抱定分辩无益,剑下争强的决心,一跃向前,挡住壮士追路,一声不哼,门户一吐,剑走轻灵,直取壮土。
那壮士喝道:“来得好!”身形一矮,立刻剑花错落,避实蹈虚,互相击刺起来。这一番从新交手,两人都抱着有你无我之心,格外斗得惊心动魄。表面上两人剑术似乎一时难分强弱,可是夜鹰子从旁看得清楚,少年壮士武功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英华内敛,气体充盈,尤其手上剑招,完全内家宗派,竟叫不出哪一套剑术来。这边当家师太虽然武功了得,剑招一丝不乱,但是久战下去,难免吃亏。
尤其是师太的暗器,万一她败中取胜,用出她独门秘传追魂梅花钻来,壮士一个躲避不及,受了重伤,这桩事益发摘落不开了夜鹰子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而且心里焦急,两只赛夹剪的光棍眼盯着甬道上的两柄宝剑,翻翻滚滚,简直有点忙不过来。他这样暗地起劲,甬道上两柄剑已经对拆了一百多招,时候也战得可以,夜鹰子急得冒汗,暗暗喊声“要糟!”
原来那少年壮士见女尼剑术得过高人传授,功夫与自己不相上下,一时竟战不了她,蓦地心念一转,正值女尼用了一招丹风朝阳,暗藏母鸡夺粟,剑光风驰电掣,虚实莫测,直逼敌人,专取上盘中盘。少年壮士明白这招剑法是内家峨嵋剑的精华,厉害非常,赶紧含胸吸腹,一个滑步,退后三尺,倏又双足一顿,一提气,旱地拔葱,纵起四五尺高,在半空中两臂一分,又使一招大鹏展翅,连人带剑,疾如风雨,向女尼直压下来。
这一招厉害无比,万难硬接。那女尼却也了得,竟不架不接,双莲一顿,贴地飞腾,也来个如燕辞巢,这一来,反客为主,两人好像调换了一个地位,但是少年壮土一击不中,落下身来,忽然一声长啸,声若龙吟,长剑一挥,剑招大变,火杂杂又复紧逼过来。罗刹女略一招架,便觉不妙。原来少年壮士这一次剑法一变,非但剑影如山,招数莫测,而且左手骈指如戟,专点穴道,吞吐进逼,竟把左手剑诀,施展开少林擒拿点穴法,夹在长剑刺击之中,互相为用,防不胜防,端的厉害非凡。
罗刹女本已战得过久,未免香汗沾鬓,这一来,似乎落了下风,非但一旁夜鹰子和几个女徒弟,急得五内如焚,便是骑在殿角飞檐上的小虎儿,也看得目瞪口呆了。正在这紧要关口,那罗刹女猛地一声娇喝,金莲顿处,侧身飞跃,人已一二丈开外,足未落地,剑已交左手,足一沾土,柳腰一转,右手一抬,便要使出败中取胜追魂梅花钻来,追取壮士性命。在这将发未发的一刹那当口,猛听得半空古柏林上,有人大喝道:“璇姑休使暗器,沐公子也不要误会,老奴来了。”
不料,这人语声未绝,树上又有一个尖咧咧的孩子声音喊道:“姊姊不要惊慌,龙飞豹子在此!”喊声起处,树叶一阵乱颤,先后飘下两个人来,一落地,现出一老一少,正立在少年壮土面前甬道旁边。那个小孩不由分说,一转身,顿足一跃,便到了罗刹女身边,两只小手一张,便抱着罗刹女两腿,顿足大哭起来。罗刹女捧着小孩的面孔,在月光下仔细地一辨认,也立刻掷剑拥抱,痛泪崩落,叫一声“我苦命的兄弟,难道我这时是梦里与你相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