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间,特地分出两人,暗地窥探,只见断臂后生卧在铺上,咬牙忍痛,一面哼一面向那中年汉子诉说,却因他断膀痛得厉害不过,连带说话吁吁,而且低得像蚊子声音一般,似乎听出他新近失风,是被一个厉害女子砍断右膀的,他说了一阵,忽然整个身子连爬带滚,满炕折腾起来,大约痛得受不住了。只急得中年汉子在地上团团乱转,猛一顿足,咬牙说道:‘真是晦气。我被黑胖子跌了一跤,已经够瞧的了。到今天拼命一跑路,浑身骨头像拆散似的。万不料祸不单行,你又出了这么一个大岔子。那婆娘真狠心,竟忍心下此毒手,此仇不报,定不为人。’说罢,把足顿得山响。
“炕上的忽然大叫了一声,升跃而起,一张俊俏的面孔此时已被折腾得活鬼一般,气吁吁地惨叫道:‘大哥,今天是我的报应到了,偏偏走到绝地,一个外科大夫都没有,此刻我疮滚热,痛彻心肺,周身像火烧一般,大约一路奔驰,疮口进风,这是绝症,准死无疑。我现在求大哥两桩事。大哥知道我以前的事,我现在明白自己身体这样不结实,可以说这条命一半伤在妖尼罗刹身上,我现在天良发现,懊悔已迟。大哥,你不要看我这条右臂落在玉龙冈,实在咎由自取,可恨的还是妖尼罗刹,只是大哥万不是她的对手,只有请大哥辛苦一趟,亲自到云南国公府求我师弟玉狮子出来,非但替小弟报仇雪恨,也替世间除掉一个大害,大哥能够应允做到,小弟死也瞑目了。可恨小弟枉自在国公府待了这些年,依然目不识丁,不能够写一封绝命书信,托大哥捎去,做个见证。’
“不料说到此处,话还未完,红孩儿已力竭声嘶,疮口的血像泉涌一般,淋得半炕被褥都成红色了,猛见他鬼也似的一声惨叫,两眼一翻,向后一倒,竟自晕死过去了。我两个伴当在窗外探得确是红孩儿,而且遭了惨祸,急急回房,大家一商量,只有等我到时做主。第二天早晨我赶到店中,得知一切,立刻走进红孩儿房中,一看红孩儿血淋淋,直挺挺,死在炕上,早已气绝多时,可恨红孩儿称他大哥的朋友,竟忍心弃掉惨死客途的朋友,悄悄于半夜里越墙而逃,一走了事,红孩儿交了这样朋友,哪有好结果。
“幸而我伴当在窗外偷听得一点大概,否则红孩儿这样惨死,有谁知道呢?老实说,像红孩儿生前在长江造了极大罪孽,也可说因果不爽,不过我伴当听他临死,居然良心发现,明白妖尼罗刹是一个世间大害,想我出来报仇。我念先师英名,同门情谊,不能不手刃妖尼,以瞑九泉之目,而且妖尼罗刹,万恶滔天,另外尚有一段因果,我早已想挺身而出,代人雪恨,不想诸事凑巧,所以我把红孩儿身后料理清楚以后,立刻率领亲随们乔装珠宝客商,由河南起旱,穿入江北,一路探听罗刹巢穴,沿路尼庵更加注意。
“哪知天网恢恢,刚进江北砀山地界,便有人说起这里红花铺金吼峰上的事来,也是女尼,也号罗刹,世间哪有这样相同的?不是你还有哪个!我故意先差亲随们乔装投诉,想不到你还做黑店买卖,我的亲随们无知贪饮,竟又遭你的毒手。哈哈!你大约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恶贯满盈,总有一日,你的报应便在此刻了!”少年壮士滔滔不绝地说完来因以后,长剑一起,左手剑诀一领剑背,双目圆睁,便一步一步逼近前去。
对面女尼听了这番话,似乎非常注意,却依旧不慌不忙,回头向身后诸人笑道:“你们听听,天下哪有这样巧事,误打误撞,反而替那万恶婆娘,代受其过了。现在一时也分不清青红皂白,只好分了胜负以后,再来解决的了。”说罢,宝剑一横,也要动手。正在这危机一发之时,猛从女尼身后,斜刺里窜过一人,举手乱摇,高声说道:“壮士且慢动手!壮士,你找错人了,我们当家师太不是……”一语未毕,那少年壮士用剑一指,怒声喝道:“住口!你是何人?敢来横身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