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得剑光虬结中,蓦地一声娇叱,“且住,”同时霍地剑光两下一分,这边现出一个亭亭玉立的带发女尼,那边现出一个英俊倜傥、翩翩年少的劲装壮土,各人手上都横着一柄溶溶秋水的长剑。小虎儿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四下里寻找他师父,同那渔翁一老一少,却一个也不见,明明看自己师父飞身跃下,怎么会看不见?自己心眼儿略一活动,抬头一看,猜想师父跟他们二人,多半都隐身在森森柏树上,暗想那老渔翁的孙儿,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年轻,难道也有这样本领吗?正在念头一动之间,下面使剑的壮士用剑向女尼一指,喝道:“妖尼既然怯战,快些束手认输,免我多费手脚。”
女尼一声冷笑,缓缓说道:“檀越深夜闯入佛地,不问青红皂白,拔剑狠斗,实在出乎贫尼意料以外。贫尼云游万里,到此暂息游踪,课徒清修,绝不预闻外事,何致与素不相识的足下结仇?看足下举动态度,绝非江湖恶客,这样盛怒而来,其中定有原因。何妨先把来因说明,报出名姓。如果值得拼个你死我活,贫尼亦非怕事之人。如果这样瞎斗闷拼,贫尼不敢奉陪,为足下设想,似乎也未免鲁莽了一点。”说罢,一对秋水如神的妙目闪电一样,在少年壮士身上来回扫射,好像只要凭一双秋波,便可克服敌人一样。
那少年壮土听她这一番话,似乎也犹疑了一下,一对烂如岩电的虎目,不由得深切注视女尼,手上长剑也不由得向地上一拄,两道入鬓长眉向上一挑,忽然鼻子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说的倒也中听,可惜此事非巧言所能搪塞。我既然到此,总要见个真章。现在不妨将我来意说明,也可叫你死而无怨!我有个同门师兄姓左名崑,外号红孩儿,是我先师的亲生独子。自先师亡后,即在我家寄住,一同练武功,我看待他也同手足一般。不意他成年以后,仗持一点家传本领,仗着我家势力,在外胡作非为。
“我几次苦口劝说不听,经我家兄从严捆责,锁在花园一座高楼内,一年内不许下楼,原意希望他静心悔悟,导入正轨。哪知他狼子野心,反而把我兄弟恨入切骨,竟自扭断铁锁,逃得无影无踪。我这几年每一想到他的行为,难过半天,深负我先师昔日教育之恩。这次奉家兄之命,万里长行,到京公干,顺路也要打听这位师兄的下落。哪知一到长江,便探得采花大盗红孩儿的名声,却因他踪迹不定,没有党羽巢穴,一时难以谋面,只可先行赴京公干。等我出京渡过黄河,在黄河南岸拜访几位江湖先辈,便探出红孩儿与一妖尼匪号罗刹夫人的打得火热。”
少年壮土说到此处,对面女尼微微一愕,道:“哟,原来万恶该死的妖妇,也到长江来了。这倒好,真叫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少年壮土蓦地听她说了这几句话,也是一愣,忽又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巧辩何用?且等我把话说完再算账。我那时听得红孩儿与罗刹女尼交好,便存亲自探访彼等巢穴之心。哪知事有凑巧,我们的随从伴当们,在黄河南虎牢关地方,无意中得到消息,因为我这次赴京公干是一桩大急的事情,走旱道,穿行湖北、河南、山东走的,把伴当留在黄河南岸虎牢关宿店内。
“昨天我从京都回到虎牢关,伴当告诉我说,前一天恰有两个奇怪旅客在店中求宿,一个满脸疤痕、凶眉凶目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面无血色、右臂已断的后生,满身血污,右边袖口兀自血水淋漓,点点滴滴一路滴进店房,一到店房,立时到柜上找寻本地有名外科大夫,似乎右臂新断。柜上是个老江湖,明白这两人不是好路道,却依旧招待得很周到。可是我的伴当们早年原认识红孩儿,一看背进来的后生,虽然垂头搭脑,面无人样,却依稀认出红孩儿的面目,因此便注上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