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老两小和那胖伙计都钻出地户,踏上菜园,虽然四面无人,却隐隐远处有一片叮当之声,若断若续地送进耳朵里,这种声音,一入行家耳内,就知不远有人击刺剧斗。老渔翁暗暗地说道:“果然不出所料,罗刹女已和仇人拼上了。”鲁颠侧耳细听(鲁颠到第二集之熊经略从此隐姓埋名以别号代表),问胖伙计道:“前面有多少房屋,你当然知道。”
胖伙计战战兢兢地说道:“这所庵内,地方虽然不大,也有前殿后殿两层房屋,罗刹女和她徒弟们都住在后殿旁一座小楼上,前殿是做功课所在,也是她们练习功夫的地方。从山门到前殿,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种着几行合抱的古柏,听声音就在那甬道上动手似的。”这是小虎儿和那老渔翁的小孩子,心里都痒痒的,恨不得立时过去看看热闹,却因两边大人都迟迟不走,只急得抓腮摸耳。老渔翁笑道:“咱们这样进去,不大相宜,咱们不如依然分为两拨,从屋上进去吧。”
鲁颠点头称是,老渔翁立刻拉着那孩子,说声前面见,一老一少,立时举步如飞,跃上墙头,一溜轻烟似的,翻过后殿屋顶去了。这里鲁颠看了胖伙计一眼,笑道:“你现在可以从地道回去,守你们的箱子去吧。倘然你想送信与你们当家的,你的小命就要难保了。”胖伙计一听,吓得心里一哆嗦,遂急答应道:“小的遵命,此时就走。”说毕,就急忙钻人地道不见影子了。
鲁颠眼看他走人地道以后,遂把地道口门口关好,又搬了一块磨盘大石压在上面,诸事妥帖,同着小虎儿向前走去。寻着一重门户,原是虚掩的,蹑足而进,却是一座小小院落,对面台阶上挂着两盏纱灯,淡淡灯光,照出左侧有门,通着前面,大约就是胖伙计所说的后殿,恐怕被人看见,一拉小虎儿,二人从院子里跳上屋檐,翻过一重屋子,就看出前殿比后殿高出许多,前殿兵器撞击之声,愈来愈紧,有时还夹着呼叱声。
鲁颠无心再打量后殿下面情形,带着小虎儿一伏身,就像春燕掠波一般,飞上前殿屋顶,举目观看,老渔翁老少两人并无踪影,又因人尚在殿脊这面,下面争斗情形一时还看不出来,回头向小虎儿低低说道:“你从这里悄悄奔那左面屋角飞檐上,隐住身子等着我,只许看,不许出声,下面无论发生怎样情形,不关我们事情,不可轻举妄动,我去去就来。”小虎儿刚悄悄答应一个是字,他师父已一道青烟般,向殿下飞去。
小虎儿满以为这样飞下殿去,下面人们哪有看不见的道理,说不定也要加入战团了,急于想看个究竟,两足一点,接连几纵,纵至左边挑起的飞檐,一偏腿正骑在挑角的脊上,恰好挑角上还塑着望风之类,正好遮蔽瘦小的身形,忙定睛向下看去,只见下面参天古柏,虬枝铁干,龙蟠凤舞,颇具奇致。月光从交互虬结的树枝中透射而下,照出中间一条其直如矢的甬道,近殿阶一段甬道中,因满地参差交互的树影,约略立着五六个人,好似男女全有,手上银光闪闪,映月生辉,大约都拿着兵刃,都鸦雀无声地站立在那里,靠山门一段道上,林木稀疏,较为空旷,只见月栏半两道剑光,忽分忽合,忽上忽下,变化万端。偶然两刃相接,铮铮奇响,宛如龙吟,用尽目力,却难分出身形和强弱,像小虎儿这点功夫眼力,真还不够程度,只看得眼花缭乱,几乎忘其所以,想大声喝起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