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李紫霄在岭上另建一所房屋,布置得幽雅非凡,一切起居饮食,全由近身女兵伺候,外面不听呼唤,不准轻入一步。袁鹰儿和路鼎来到后寨,不敢擅入,先由女兵进内通知,然后两人进去。路鼎却未来过,细看这所房屋,全是本山石木构造,外面围着短短红墙,墙内松竹夹道,用石卵子砌成一条不长不短的甬道,两边女兵持枪鹄立。走尽甬道,才是小小的一所一明两暗的楼房,楼上为李紫霄寝室,楼下筠帘垂下,寂静无声,只见一缕白烟,从竹帘缝内袅袅而出,散入空中,滉漾如丝,两人跑上阶沿,便觉一股非兰非麝的幽香,透入鼻孔,百体俱态。帘外两个秀丽女兵,一见二人到来,卷起筠帘,让两人进去。路鼎一眼看到中间画几上,供着一个牌位,一具兽鼎,正焚着异香。
袁鹰儿指着牌位笑道:“你看师妹这份孝心。”路鼎趋近细看,原来牌位上写着李紫霄父亲名号,慌整衣下拜,立起身来,猛见李紫霄穿着一身雅素衣裳,已在一旁冉冉回拜,口中说“路兄少礼。”路鼎猛然一惊,慌又躬身向她为礼。紫霄便请他们二人侧室坐谈。路鼎到此还是第一遭,每月聚会总在大庭广众之间,没有李紫霄命令,不敢擅自进来,此刻蒙李紫霄传见,如逢奇遇,打量室内画几琴床,雅洁绝伦,比自己宅内书室,顿有天渊之别!
但是平日千思万想,等到内室相对,反觉无话可说,每一启口,恐怕谈错了话,惹她不快,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百下里都觉不合适。幸而有袁鹰儿从旁打混,把他局促不安的神态遮盖不少。其实紫霄肚内雪亮,笑向路鼎道:“路兄此地没有来过,一年光阴,过得飞快,反不如我们在三义堡,倒可常常见面。”路鼎慌垂头恭答道:“总寨主这一年整顿山寨不遗余力,其余不讲,只俺们三义堡几百户人家,迁移到此,有田可耕,有树可种,安居乐业,足食丰衣,谁不仰总寨主的恩德。”
紫霄笑道:“路兄一口一声的总寨主,实在使愚妹不安。咱们通家,不比常人,在别人面前,只可照寨规做去,咱们在自己私室,何必这样称呼?以后千万不要如此。愚妹请两兄到来,便想同两兄说几句体己话,两兄如果这样拘泥,反而见外了。”两人唯唯之间,女兵们献上香茶,紫霄一挥手,女兵退出。
紫霄说道:“请两兄到此,原有一桩事同两兄商量。愚妹为三义堡几百户人家,谋个妥当处所,不得已出乖露丑,一半也因为先父遗言,但是一个女流老是这样干下去,总不是事,幸而这一年多光阴,承众位英雄重视,一切进行,都也顺利,但是愚妹心上,只想早早抽身而退。”袁鹰儿笑道:“师妹现在可不比从前,一进一退,关系重大,再说也没有相当人物,能替师妹的。师妹急流勇退的念头,只可在俺们两人面前略谈,千万在众好汉面前不要露出口风,众人心志一懈,就不好办了。”
紫霄笑道:“这一层,俺何尝不晓得!此刻愚妹忽提此事,并非口头空谈。因前几天北路探子报到,朝中魏忠贤设计陷害坐镇辽边的统帅,把熊廷弼囚在天牢内,早晚要把这赫赫威名的熊廷弼置之死地。那位熊元帅不但熟谙韬略,便是一身武功,也是别人所不能及的。事情凑巧,昨天老犯徊带了两名军官,向本山投奔,那俩军官便是熊元帅部下的将官,还是参将的前程,从前也是绿林中人,与老徊徊有旧。熊元帅一下天牢,部下星散,那两人还算有点忠心,想搭救故主,才投奔老徊徊求救,老徊徊又引到总寨见俺。俺时常听先父说起熊元帅本领,久已钦佩,愚妹意欲独自一探天牢,救出这位英雄,倘然天从人愿,把熊元帅救到本寨,请他号召旧部,定可做一番大事业。那时节,愚妹也可脱身了,所以暗地请两兄进来商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