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天清晨,涵真道长把他唤到面前,向他说道:“你此番重返苏州府,洗耻雪仇,这是你十几年忍辱含羞,必得了断一桩公案。我焉能再阻拦你,再尽自留你住下去?我无可为赠,但是千里的长途,你走的人世间就得应付一切。这里我给你预备了一件衣服。这有五十两银子,你把它做不时之需。我这玉虚观在峨眉山,道家中,是一个可以掌领玄门的。我赐你一份玄门法牒,你带在身边,这一路上,你逢到玄门道士修真之处,他们自肯十足供给你食宿。这件铁蓑衣,我可不能赐给你,我是成全你的志向,你把它穿在身上。你要牢牢谨记,骄敌者必败,你更要知道,你离家十余年,再回苏州府,你已经挟这种绝技,前去复仇。但是你怎能断定,你那对头简凤台这十几年难道会毫无所遇么?倘若它原有铁砂掌功夫,也刻苦地重行锻炼,或者是另有所遇,你焉能不防?有这铁蓑衣护身,简凤台铁砂掌虽然厉害,他也就奈何你不得了。可是你可提防着,遇到宝刀宝剑,凡是刀剑上带着那种异样的寒光,你必须小心躲避。平常的兵刃,就不足为虑了。”段文溪见涵真道长这么恩待自己,不尽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叩谢师父的慈悲。涵真道长更叫他把这道袍脱下来,自己看着他,把这铁蓑衣穿上,嘱咐段文溪不到实不得已时,不要脱下来。这件铁蓑衣是我玉虚观镇观之宝,你千万好好保全它,将来你重返峨眉,要把这件铁蓑衣原物还我,段文溪把铁蓑衣穿好,道袍罩在外面,一个黄包裹背在了身上。观主又赐给他一柄拂尘。段文溪辞别了涵真道长,这才走出了玉虚观。
段文溪以十几年的刻苦功夫,练就了这种掌力,自以为回到苏州府,能够伸手报仇,一消积愤,哪又知道事情更出他意料之外,阻碍重重。若非涵真道长这件铁蓑衣,他几乎把十几年隐迹荒山,受尽的苦难,白费了心机。
段文溪这时换了道家装束,下峨眉走入四川境内,自己可把段文溪这名字收起,涵真道长所赐给他的名字,叫苦行道人,段文溪就以这苦行道人走入江湖。这玉虚观的玄门法牒,果然有作用,只要经过各府县城镇有道观的地方,毫不用费事,就得着十足的供养。现在是完全不用再隐蔽行迹了,他已经换了一个人,当年虽然是武林传家之子,但是他相貌极好,像一个文弱书生,绝没有丝毫粗暴之气。现在可不像当年那种相貌了,身量显得高了,皮肤是黑紫色,头上脸上有许多带伤地方,全留了伤痕,又换了这种道家装束,别说是家乡人不认得他,就是那同床共枕的申九凤,再见了他也不会认得了。
段文溪这日已来到了苏州府,自己先到苏州城里,想看简凤台那个丝厂,现在怎么样了,他这是祖传的营业,只有发达,不会干毁了的。哪知找到那个丝厂门前,竟没有那字号了。段文溪心中怀疑,可是绝不敢探问,想着这个买卖他是收市不干了。好在他是祖居桑林浦,他是一个富户,我们还是那里见了。段文溪遂奔城外走来,往桑林浦去,必须先经过段家圩。可是一进段家圩,自己几乎落下泪来,这真是江山依旧,人物已非,所有村中出入的人,自己也不认得了,这真是,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段文溪看着这种景象惨痛万分。自己慢慢走到段家圩河坡后面,自己的故园就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