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溪忙向前走了几步,往地上一跪,口尊:“弟子段文溪给观主叩头了。”这位老道十分惊诧,招呼了声:“你快起来,你说话这么温恭知礼,你这形状,这么怪异吓人,真是离奇事。我倒愿意听听你为何一个好好内地人,会落到这种样子?怪事……”段文溪站了起来,这位道长更仔细向段文溪脸上身上注视了一番,遂叫段文溪坐下。段文溪自己一身狼狈情形,观主这丹房里收拾干净异常,自己忐忑不安,哪肯坐下?这位观主说:“你不要这样拘束,没有什么。你别忘了我是出家人,我不是官僚富户的人家,就是讨饭乞儿,他只要知道人性,我也一样接待他。快快坐下,我有话问你。”段文溪遂靠窗坐下。
这位观主也在里面落座,跟着问道:“你姓段叫什么名字?”段文溪道:“我姓段名文溪,原籍是苏州府段家圩。”观主点点头,跟着问道:“我看你这种情形,把一个人变到这种样,你虽说是九死一生,可是我宋涵真看着你,不像你说的那种情形。我认为你定有奇遇,看你这情形跟你目光气魄,你莫非已经遇到峨眉山上隐居的剑侠异人了么?我认为你已经具有一种非常本领了。”
段文溪暗自心惊,心说:“这位道人好厉害的眼力,他竟能看出我已有一身非常本领。”这倒不能再隐瞒一切,段文溪倾心吐胆,把自己一身所有遇合,以及当年弃家出走的经过,原原本本向这位玉虚观主宋涵真说了一番。这位老观主听到段文溪这种情形,不由长叹一声,慨然向段文溪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段文溪,你这种遇合,旷世难逢,这是历来未有的奇遇。人兽相处,竟会有十几年工夫,你的仇一定能报。贫道在峨眉山修炼四十年,但是我不如你,我要有你这种坚韧卓绝的横心,我早已羽化飞升。只凭你这种以必死之心,要报你一身的冤仇,你竟得着武功的真谛、武术的本源,简凤台他定要断送在你手了。可是你既然已经下了这些年苦心,贫道我若是再用道家劝善的话劝你,那么不近人情了。你这种坚韧的心,非常的遇合,你已得着的,我盼望不要再轻轻扔掉。你此次重返故乡,报复势不两立之仇,我问你,天既留你这么个人,在不能活的地方,你居然能活下来,是叫你复仇,是叫你恢复家声,可是人世间苦况你尝尽了,在大仇得报,冤愤得伸之后,也应该享些人间之福。你一定有这种心意吧?”
段文溪叹息一声道:“观主,我段文溪蒙冤受辱,在江湖上受了多少磨难,在荒山绝顶十几年,和野兽一样,我已经过惯了山中岁月,我不为得清算我这笔旧账,我不愿意再下峨眉山了,只是皇天护佑,我能手刃了奸夫**妇,把我的亲骨血找回来,叫他们接续我段氏的香烟,宗祠不致断绝,心愿能了,我绝不愿再留恋红尘。我早看透了世情,我不愿意再过这种虚虚假假,镜花水月的人生。我还舍不得我那老伴侣,我要重返峨眉,仍然找到巨猿所在,我们终老荒山,埋骨绝顶。倘若我找不着它,我不是削发空门,我就是投身道祖,倒显得一切付于清静无为,倒觉得干干净净,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