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过了三天,段文溪的心情略微地安宁了些。自己昼夜思索,只是盘算自己的事,跟这巨猿相处了十几年,称得起甘苦共尝,同寝同食,虽然是一人一兽,但是一种情感全出于天真,此时自己这一动念,要重返苏州府,反倒对于鲁戈和大青、二青有些难割难舍了。但是思乡之心一动,复仇之念更是一时不能忍,待一天是多一天的痛苦。
段文溪在第四天一个晚上,这时还是一个春光明媚之时,又是月半的时候。到了明月东升,鲁戈跟大青、二青守在洞门前,段文溪把打来的野兽,用松枝烧着,围在一块大石头前,分着吃。
段文溪这三四天来,颇有些食不下咽了,给它们母子分着吃,自己一边用手比划着,向鲁戈告诉它,自己家乡也有大青、二青这样的子女,现在必须走了,要去看他们。
段文溪和鲁戈相处十余年,语言间全不费什么事了,有许多的事,用口说,鲁戈也颇能了解。十分不常见的事,就用手来比划着,慢慢地叫它明白。段文溪把自己这种心意表白出来,鲁戈听出他是要离开这里,立刻就带出很不如意的情形,口中不住地连连吼着,不叫段文溪走。
可是段文溪心意已决,哪能听它的挽留,最后还是示意它,自己这次走,只要把自己的孩子找着,将来定要回来,仍然和它一起住下去,直费了半天的工夫,才把鲁戈说好,并且告诉鲁戈自己走的时候,就是这月亮落下去,太阳再出来,也就是分别之时了。鲁戈依依不舍的,在夜静之后,彼此收拾歇息了,鲁戈竟自出去了,很大的时候才回来,用布袋子满满装了一袋子鲜果,放到洞中。段文溪装作睡着,那巨猿鲁戈竟不肯再睡,守在段文溪身旁,直坐到天明。
段文溪起来,把自己当年到绝顶上来,腰中还剩了几两银子,和一串铜钱,全找出来,带在身上,这就起身。那鲁戈竟是一阵吼叫,那大青、二青也是拉着段文溪的两臂,不愿意放他走。段文溪惨然泪下,可叹披毛带掌的野兽,它都念十几年相处的情义,不忍割舍。可恨那申九凤这**妇,和我是结发恩爱夫妻,一旦变了心,竟丝毫没有香火之情,她真不如禽兽,自己痛哭了一阵。鲁戈把一袋子鲜果给段文溪挎在肩上,那大青、二青它们找出了一个棒,和许多干净松子来,一个提了两只野兽,用荆条缚好,全塞向段文溪手中。段文溪看见它们这种胡闹的举动,越发痛心,只好全接了过来,把松子放在鲜果子袋内,两只野兽提在手中,向外走来。这鲁戈、大青、二青是紧紧跟随,段文溪不叫它们跟着,可是它们哪肯听,紧随在身旁翻下了这座绝顶。
这些年在这里待的,附近的道路全熟了,自己只记得所来的方向,这可是盲人瞎马地乱撞,走出了几里路来,屡次地叫它们回去,终是恋恋难舍。段文溪此时和当年入川时不同,已经是一身的功夫,并且登山越岭,如履平地。直走出十几里来,段文溪这才转身站住,向它们示意,不要在跟随着了,再往前走,只恐怕再走出不远去,就许有猎户们居住,看见一个野人似的带着这种惊人的巨猿,极容易生出误会来,竭力地拦阻它们。这母子才停身站住,段文溪自言自语道:“倘能如愿以偿,我绝不再贪恋人世上一切,重回峨眉,和它们住下去,再也不离开。”自己心中虽是这么想,脚下已经走着,走出四五箭地外,回头看了看,鲁戈和大青、二青尚还没有回去。段文溪不敢看了,自己急忙穿着松林,把身形隐避起来,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