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人中三个武师,对于简凤台很是恭敬巴结,他们正说着昨夜自己在他宅中搅扰的情形。简凤台一派的狂言,向那座上靠右手姓韩的武师说道:“我历来没把这江湖道士放在眼中,说真的,练个三年五载,就要出来横行,真不知天多高地多厚。漫说我这宅中还有你们几位老师,就是只我父子三人,有哪个不开眼的,想劫抢我家财产,就叫他讨不了半分便宜去。这野老道他是看我这么大的宅院,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正好下手。这种江湖道多半是新上跳板的。他不想想,既敢到这种地方住,定然不怕这些邪魔外道。嗣后倘若再有这种事发生,无论谁手下也不要留情,惩一儆百,往后他们自然不敢来算计我们。”
在韩子义身旁坐的,是鄂中武师周金祥,向简凤台说道:“诚如大人所说,这野老道定是新上跳板毛贼草寇,真是那成名的绿林,他反倒不敢来了。齐老师傅在大江南北,是闯出‘万儿’来的人物,江湖道中多少得给他闪个面子。”在左首坐着那位武师,名叫齐建堂,武林中称他一手双镖,手底下很有些真功夫,听周金祥这么恭维他,忙答道:“周师傅话不要说得这么满,这几年中,可以说是江湖滥道,很有些不讲江湖道任性胡为的,遇上这种匪人,一个防范不严,很容易栽给他。我们这宅中以我们弟兄而论,他们敢轻视,想到这里染指,还算不得什么。只是我们简大人出身是富家子弟,功名富贵,可以说是名成业就。他铁砂掌的功夫,尤其是武林中少见的本领,这种江湖无知之辈,他竟想到这里来做妄想,这不是自己找死么?”你一言我一语,无非是巴结财主,做这种有钱有势人家的寄生虫。那玉郎和他妹妹坐在下首,这时却向那武师齐建堂说道:“可是那野老道满口中胡言乱语,他竟说些什么……”那左臂刀韩子义不容玉郎往下再说,却拦着道:“当着大人面前,他那些撒野的话不必提吧。”玉郎要说的话,被这位武师拦住。段文溪在闪屏后,哪看得过这种情形?自己认为他们这顿酒饭还得耽搁一个时候,自己何不趁这时找找那宿世的冤家申九凤,等着他们人散开,再和简凤台匹夫算账。
自己轻轻退了出来,翻身纵上房去,因为下面不断有人出入,得尽力地躲避着下面的人。自己估量申九凤现在已经是简凤台的夫人,家政大权独掌,她定在这宅子的后面主房里住。一面察看着房子的形势,一面留神自己的形迹,他翻过两道院落,也正是这片别墅中最大的一道院子,五间上房,前出廊后出厦,四面全带走廊,房子盖得十分讲究,绿纱窗射出一片灯火之光。段文溪方在察看着下面的形势,听得有两人正进了这道院子,仔细看时,正是自己的一儿一女。
段文溪十分诧异,自己在前面察看时,他们不过是刚刚入座,怎会这么快就散了席?伏身在房脊后,听见兄妹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那玉娥却向哥哥玉郎说道:“阿娘这两天也不是为了什么,时时地咳声叹气,问她为了什么,她不肯说,真叫我闷死。”那玉郎答道:“你还不知道呢?昨夜出事后,把我招呼到房中,细问动手的情形。我把那野老道胡言乱语的话,说与了阿娘,她竟变颜变色,闹得我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呢。”两人说着话已经走上台阶,进了上房屋中。
段文溪听得真真切切,想到这申九凤定是在这里了,不禁触起当年的旧事,和她跟奸夫简凤台逃走情形,割恩断爱,毫无留恋,再也按不住无名火,一长身,从房坡后跃到前檐,轻轻纵落院中。幸喜院中并没有人,蹑足轻步到了上房走廊下,靠北间有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