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镇里的夜晚安静得很，只能听见街道两旁的虫鸣声。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白念离酒醒了，仰头看见黑月便挣扎着下来。
白念离皱着眉头凉凉地问：“你来干什么？”
黑月无奈地笑说：“药馆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出来寻寻你。”
白念离一听，心里更加火大，一把甩开黑月扶着他的手，大声吼：“又是药馆药馆，你不用管我好了！我知道你从来都只是在看我笑话！”
黑月眼睛猛一睁，说不出话来。
两人沉默了半晌，白念离打了个酒嗝，垂下眼帘，一脸落寞地走开，嘴里还有些酒意有些委屈地说：“我要回去了。”
将将要错过时，黑月忽然伸手死死拉住了白念离的手腕。
白念离试着抽手回来，几经未果，却忽然无比酸涩地说：“黑月，我辛辛苦苦找了你几百年，是找到了，可你却像如今这般若即若离地逗弄我很好玩吗？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地喜欢你吗！”
黑月身体一震，神情温柔地能滴下水来。
白念离顺着一面墙缓缓蹲了下来，埋着头呢喃：“为何，为何我努力了这么久却只换来你的不冷不热？你厌恶我就直说，大可以将我赶走，真的，无论我多么喜欢你，你都不会回应我！”
黑月蹲下去，抬起白念离的下巴手指柔软地拂过他的眼角。白念离轻轻别开脸，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我有多眷恋你，你还想要逗我到何时。累了吧。”
“这样有何不可呢？”黑月突然出声，让白念离一愣。“告诉我，眷恋我有何不可？我什么时候说过在逗你了？”
白念离愣愣地看着黑月，忽然眼眶酸涩：“你骗人，你明明就是在逗我。无论我做了什么，做了多少，你都始终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样子！”
“我只是在等，你亲自说出口，你喜欢我。”
白念离倏地睁大眼，微微张着嘴，一口一口吐着热气。他脸颊烫了起来，眼里流光四溢。黑月……刚刚说什么……骗人的吧……是骗人的吧……怎么办，太不甘心了，太难为情了……
“白念离。”黑月坐在白念离旁边，头枕着他的肩膀，靠着他，闭眼轻声呼唤。
“干…干嘛……”白念离身体一下绷紧，不知所措。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再一次被黑月玩弄于股掌之间了。要逃离，要逃离的，可为何黑月只要一靠近他，他却更加想靠近些……黑月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眼前这个银发黑衣的男人，可那又怎么样，黑月只是在逗他……只是在逗他……
黑月微微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神思飘渺的白念离，道：“那么，现在念离长大了吧。”
白念离一愣：“啊？什么？”
黑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几百年了，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吗？当年在树下的时候，你跟我说不许抱其他人，抱了其他人就不可以再抱你，估计你都忘了吧。”
白念离心里一窒，随即什么东西慢慢溢了出来，暖流淌过了身体的四肢百骸。他缓缓道：“我怎么会忘。”
“自那以后，我没有再抱过任何一个人，我只想抱你一个。”
“……啊？……”
“我余下的生命里都只想抱你一个。你辛辛苦苦寻了我几百年，怎知我不是辛辛苦苦在你身边绕了几百年，怎知我不是辛辛苦苦隐忍了几百年。我只是在等你长大而已。”
黑月的一席话，让白念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他被黑月讨厌着；他一直以为，他再也无法呆在黑月身边；他一直以为，黑月从来都没在意过他……好多好多他一直以为……
黑月凑近白念离，轻声问：“那现在，念离长大了吗。”
“……嗯……啊，大概……是吧。”
“那以后就让我抱你一个人。”
一时，白念离心里涨得难受，酸涩、满足、迷恋，统统都翻涌了起来。犹记得几百年前，他在屋里，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黑月的气息越来越远时，他有多么地不甘和愤怒。
时间匆匆一瞥不过几百年，这几百年间，白念离长成了一个大人，但他的心却始终一整片一整片空落落的。
或许，自第一眼看见他，便开始空落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