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热的水,吕延慢慢地往下沉,晕晕乎乎地睡着了,那个梦又回来了。
棋盘上的血干成了一个劫字,他踏过劫字向前走去。坚硬的土地蒙着一层黄沙,风把黄沙吹成了烟,在别处又落下,有的地方堆成了沙丘。
他在一个地方停住,扫去脚下的沙,飞沙打着他的脸,没有痛感,黑土显露了出来,虽然又有沙落下,但还是能看清下面的一个字符。他再出发,在梦里仿佛走了百年,漫漫光阴里方向也丢失了,他又找到了一个字符。
一个又一个字符被发现了,他越长越高,头顶着天上的灰云,往下看,看见了七个字符组成的半圆。
半个罗盘。
他踏了上去,罗盘翻转,他掉进了白茫茫的雪原。
一个白裙女子走来,漫天的白雪和蝴蝶。恍惚一阵大风,一切随风而去。眼前一道破损的石门,一条黑蛇趴在石门上向天喷着火,门的里面挤满了一张张瞪着眼张着嘴的脸。
“别踩我的肚子。”
他从一个人的肚子上滚了下来。
地上躺着一个袒胸露腹的懒汉,好像以前见过,这人侧着脸看着他,“未知都开始行动了。”
“你是养生主!”
“跟我走。”养生主艰难地爬了起来,慢慢向前走去,地面被踩得翘成了上坡,走着更加吃力。
他们走上了斜坡的尽头,悬崖之下跪满了无头人,头颅就掉在膝盖边。
飞刀向养生主劈来,差一点就砍到了头,养生主只用一个眼神就挡住了。一个无头人站了起来,捡起头颅接在脖腔上,走了。
他们突然到了远山之上。山上的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对他说道:“你来了,玄天已经在路上。”
“玄天!玄天!玄天是谁呀!”
他醒了,可是想动又不能,就像宿醉方醒,身体像熄灭了的柴火,没有热度。
“老师,我死了吗?”
“你没死,换做别人就该死了。”
“这里是哪里?”
“弱水三千,吞噬生机。”
“我怎么不觉得?”
“你是将死之人,反而不怕这种危机。”
突然,他的身体拉长了,好像有人捏着他的头和脚抻面一般,他成了一条蛇,又像石头拖着的丝带,一头扎向了下面。
明明是从水里掉进水里,却像从天上砸在了地上,又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老师,这回我死了吧?”
“你这么想死?死只是个角度问题,别人看你已经死了,死还是没死,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里又是哪儿?”
“黄昏湖。”
“那我怎么没死呢,不说进了黄昏湖就碾碎成了微尘吗?”
“你已经是微尘。”
他沉入了湖底,陷入了泥里还在下沉,突然从天上掉了下去,拍在了水面上,晕死过去。
一条河,一座桥,一个火炉一口锅,还缺少一个人。
他醒来的时候漂在河上,又做了一堆的梦,他爬上了岸,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是看自己的身体却像条蛇,他想站起来,发现不能。这里的引力大的出奇,他只能爬着走。
河边长满了一种花,他只能在花里爬。这种花无叶,如血一样鲜红,铺满河岸,就像是血所铺成的毯子。河的对岸也全是这种花,不过是黄色的,像金色麦田一般。
空气中充满凌冽的香味。“曼陀罗花。”
他爬上了石桥,昏昏冥冥的天气里石桥愈发沉重。他看见了炭火的炉子,上面架着锅。
恍惚之间凭空出现一人,又好像本来就在这里只是刚才没有看到。好像是个女人,好像是美丽的,好像很年轻,又好像很老。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当你的目光移开,就记不住她的样子了。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