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榻上躺着个小女孩儿,她瘦骨嶙峋,浑身没有一点儿肉。
两颊凹陷,头发枯黄,仿佛只剩一口气在吊着。
不过,她那微耷拉的眼皮下,有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二丫很坚强,深受病痛折磨这么久,也并未放弃对活着的渴望。
因为她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在期盼着她好好活下去,所以她不能就这样一死了之。
若是换作旁的像二丫这么大的小孩儿,早嗷嗷叫唤诉苦。
可她不但没说一句,反而还在担心自己的祖母会不会被骂,安慰她不用太过担忧。
正是二丫这懂事的模样,才令田嬷嬷愈发心疼。
她照顾二丫这么久,事事亲力亲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身体的情况?
那苦涩辛腥的汤药,连她闻着都觉刺鼻,二丫硬生生喝了那么久,病情却不见半点好转。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田嬷嬷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换上轻快语气道:“今儿差事少,做完便回来了。”
“阿嬷又请到了位名医来给你瞧病,这回肯定能治好。”
生病这么长时间,前前后后看了无数位郎中,花费了许多银子也没见效,二丫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但她不想让阿嬷失望,乖巧道:“好!”
看着这对祖孙俩,枕月心中顿时升起无限感慨。
有时候即便是皇亲贵胄,锦衣玉食,也比不上这寻常人家的温情。
收敛起心绪,枕月跟着田嬷嬷走进内屋。
怕一下子过去的人太多吓着小姑娘,所以姜梨并未跟过去,而是去了外头院子等着。
熙春打量了一下院子,赞道:“田嬷嬷这小院儿,被她打理的真是不错。”
“是啊。”姜梨点点头,“侯府差事繁忙,她竟还能栽种这许多花卉。”
主仆几人闲谈片刻后,门扉被推开,枕月迈步率先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眼神平淡,从她身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欢颜急性子开口问道:“二丫的病怎么样?”
“方才给她施了针,污血已经排干净。”枕月轻声开口,“只要按照我开的方子,喝上半个月,便可痊愈。”
枕月那一副模样,好似这事儿跟她毫无关系是的,看上去颇为冷漠。
不过,姜梨却知道,其实枕月只是外冷内热,不太善于表达而已。
“这次多谢你了。”姜梨道。“替二丫看病的诊金,由我替田嬷嬷出。”
二丫排出污血后,便感觉身子舒服了不少,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田嬷嬷给二丫盖好被子,刚出来就听见姜梨这番话,她顿时感动的无以复加。
连忙道:“使不得,大少夫人,这万万使不得。”
姜梨已经给她请了神医,又给她拿了一百两银子,如今还要帮她付诊金,田嬷嬷实在羞愧难当。
“不必。”枕月这时淡然开口。 “我替人治病,只循心意,不收俗物。”
说完话,她便径直走出大门。
果真是嘴硬心软,姜梨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田嬷嬷。
“二丫的病想必已没有大碍了,这几天,你便留在家里好好儿照顾一番,二弟妹那边,我去帮你告假。”
侯府现在当家的人是何明珊,仆妇丫鬟有事儿需要告假等琐事,都是由她负责。
“多谢大少夫人。”
田嬷嬷只感觉,好像无论道多少句谢,都表达不出她对姜梨的感激。
见田嬷嬷说完话,仍旧欲言又止的模样,姜梨笑笑。
“你是在为二丫的将来担忧吧。”
“少夫人慧眼如炬。”田嬷嬷惭愧。
老话有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二丫此番挺过了大病,田嬷嬷觉着,她是个有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