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侯青青伸出手,努力地平息着大家的热情,人群里互相提醒着安静,突然就很缓慢地大家又静了下来。
“作坊失火,还是在我们自己村,那必定是自己的人。或者说不是自己的人做的,那也必定是自己人带进来的,然后从山里跑了。我们村里必有内奸!”
侯青青的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宛如石头投进了湖里,泛起了巨大的水花。
“天哪!谁家的人啊!这样出卖自己村!”
“快说出来!我一定代替他爹娘,好好教训他!”
“教训都算轻了!浸猪笼吧!不给点教训,整天吃里爬外的!”
……
刘村长是最生气的,作坊的点点滴滴都是他看着做起来的,这里面虽然九成与他无关,可又处处有他。
这个作坊,是他这辈子埋坑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谢大娃,谢二娃!说!快点!”
“娃儿啊!别告诉奶奶,你们真的做了那些事!快告诉村长,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谢婆子感觉事情越来越不是她所能想象出来的样子了。
谢大娃哭得一脸的泥泞,懵懵的,说:“内奸?什么内奸?昨晚是爹叫我们出去喝酒的,说好好放松一下,村里很安全的……什么?”
谢二娃也七嘴八舌地说:“对啊,爹怎么可能是内奸!他还给了钱我们,我们都花完了……都赌输了……”
侯青青抿紧了嘴,跟刘村长和许志远对视。
侯祖母先跳出来了,立马叫道:“谁,快去叫,不对,快去抓谢老大过来!快,别让他们跑了!”
刘村长脸色阴沉,坐在了一个小娃子扛出来的凳子上。
侯青青自然也坐下了,许志远没坐。她本来让祖母坐的,她直嘟囔:“我身子骨好着呢,你个小女娃子的,能坐就坐,怕什么,我又不说你什么。”
侯青青被堵了回来,心里也很堵,就没空计较她的毒辣语言了。
她真的没有其他心思了,内奸,内奸,下河村。
树大招风,人多难管。
很快,谢老大和谢娘子都被扭着过来了,用力的汉子脸上都是汗珠,大声地说:“侯婆子,还是你厉害!我们去晚一点,他们就跑了!看,包袱皮子都在这!老娘和娃儿都不要了!”
他把一个破旧的包袱皮丢了出来,那个包袱皮被丢进了湿漉漉的地面,滚上了一堆的黑灰,慢慢地,水就渗了上去,湿湿的。
谢婆子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儿媳已经打包好了东西要逃走了,自己不要了,两个大高个儿子也不要了。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气得直接上前给了他们响亮的大耳光,打得儿媳妇直接倒地,儿子直接被扇歪了脖子,可是他们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爹!娘!你们!你们!……”
谢娘子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哭都不敢哭大声点,实在是太丢人了,后悔了啊!
刘村长拍了拍手掌,大家谴责的说话声又淡了下来,大家几十双漆黑的眼珠子全盯着前面。
“说吧,谁指使的,收了多少好处。”许志远拿起了一根黑色的棍子,很随便地在地上划拉。
“说。”刘村长也默默地发话,他心里在想着该如何发落这一家人了。
谢老大闭上了双眼,豁出去的架势,说:“我说!我知道错了现在!真的!前两日倪庄头在镇上遇到了我,他问我想不想要我之前种的那三块地!还说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可以带着家人去倪家庄住下,在那边落户!我很心动!就,就想了两天,就这样做了!”
谢婆子在一边大喊:“你怎么这么蠢啊!我怎么 胜出这么蠢的儿子啊!老头子啊,今晚回来打死这娃子吧!干这种丢人的事情,我都不敢下去了啊!呜呜呜……”
那边上演着苦情戏,侯青青内心已经麻木了。
许志远一把棍子敲在地上,轻轻地说:“再吵,我就先打了他。”他轻轻地用棍子对着谢大娃。
谢大娃紧张地抱住了谢二娃,可他们都不敢躲着这根木棒,因为他们根本就躲不了。
“别别……”谢娘子看着自己高大的两个儿子现在的模样,心痛得不得了。
“你们的一百两,三亩地,能换来这个作坊吗?你们的祖宗世代的坟能移走吗?你们不是下河村的人了,要做倪家庄的长工?他们真给了一百两了?立文书了?口头说的,你们也信?”
“他们给了我十两银子!”谢老大突然道。
“哈哈哈,十两,我们的作坊就是被你们的蠢,给弄成了这样。十两,陈大爷还睡着呢,若是他没能醒来,被烟熏晕了,这可怎么办?人命你背还是倪庄头背?那边的人闭门都信?蠢啊,十两银子!”许志远觉得很是嘲讽。
侯青青看着他有点失态了,她也能理解,只能拉了拉他,不过没有说什么。
许志远放下了棍子,对着村长说:“信村长,我们都信村长。刘村长,你看一下怎么处理吧。事情已经发生,以后还得更加严谨对待。不然我们会考虑一个更合适的地方,相信你身在我们的立场也会这样想的。”
刘村长愧对他们啊,都不敢看着他的眼睛。
他心里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发自肺腑:“我做了下河村的村长三十年了,我一直想着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作坊就是我们的好机会。我实在愧对父老乡亲啊,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些事。”
大家感受到了刘村长的认真,他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的。他做村长,一手参与作坊的各样事情,他没有额外的好处,都是为了整条村。他作为村长,可能也有些细微的不足,但是他很踏实,是真的为大家着想的。
“谢家,不能再享受村里的福利了。他们虽然还在村里,但是只能自己家过自己家的日子了。以后怎么样,下一任村长上任再说吧。”
“还有作坊的损失,用村里的一成来补,每个月给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