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锦冲出醉仙楼,先是去了千重所在的客栈,她准备寻了他要点银子,买马直接赶去嵩县。但无奈他比她早一步先退了房间,她想应该是赶去跟元清汇合了。
于是她离开客栈,去杜家府门口等杜家的队伍。
元清跟着队伍一直从街头走到街尾,路两边洒满了纸钱,有几个垂着头正小声抽泣的。他的目光瞥向马车左侧的杜兴宏,正仰着脸,锋毅的脸上有一丝丝的怒气,正强忍着,憋红了脸。他定定得看着前方路,穿过三条横街,总算越来越看清杜府的大门。
杜兴博坐在右侧,牵着手里的缰绳,正面无表情地望着马,一心驱使着马车。
元清瞧见杜府大门越来越近,眉头却越发蹙起来,他瞧见杜梓歆跟姚氏众人站在府门口,披麻戴孝,却不见有白幕高悬,连个灯笼都不曾挂起,他见着此番心里也明白几分,如此这般也不知故去的杜若滨作何感想。
杜梓歆远远就瞧见他们,提着裙子,快步走下了石阶,她看着挂着白色帷幔的马车,车上驾着一口楠木棺材,雕刻并不精细,甚至连花纹凹槽的金线都不曾嵌上,这是出事时匆匆打造的棺木,虽一切从简,但她没想到竟连最后爹爹安生的地方都如此简陋。
她如此想着,眼中热泪已经滚滚而下,她颔首站在原地,心中悲痛万分。
还曾一起归来的爹爹,如今再见时,却已是阴阳两隔。当初听闻出事时,她还一直心中希冀,当真的摆在她的面前,她都来不及去反应什么,除了流泪,一切又显得十分平静。
杜兴博跳下马车,小跑到杜梓歆的跟前,见她哭得伤心,心里也跟着难过,“爹爹也见不得你这样子,先进府吧。”
杜梓歆闻言点了点头,视线瞥过人群,看到了正抬眼看她的元清,她行礼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元清也礼貌得点头回应。
府内的灵堂已经布置好,虽说从简,但一般的礼数还是要周到的。灵堂设在偏厅,白色的帷幔一圈圈地高悬在房檐上,门口的白灯笼随风轻轻晃动着,香案后架着一块长板,用来安置棺木。
杜兴宏同三个下人一起将杜若滨的棺木抬到长板上,然后点了三根香朝杜若滨拜了三拜,“爹爹,回家了。”他说着将香插进香炉里,这才面向姚氏,勉强得喊了一声娘。
姚氏掩面而泣,到底是跟她做了快四十年的夫妻,如今阴阳相隔,心中悲痛并不比杜梓歆他们要少,只是这个家不能散,她一介女流又能做些什么?她知道杜兴宏心中不快,这个儿子一向恩怨分明,嫉恶如仇,如今杜若滨含冤而死,又被自家人陷害,怎么听来都像是一个笑话。
她知道他心中有怨,也曾质问过她,可她只掩面而泣,心中悲痛无人可说。
“婶婶,节哀。”元清走到姚氏身侧,小声安慰道。
姚氏本是不愿意跟元家有任何牵扯的,可毕竟上门是客,而且人家都眼巴巴得赶去接杜若滨,还是在这等节骨眼上,这等情分她还是要点头的,于是侧头看向他,红着眼勉强笑了笑,也算是给了回应。
杜梓歆也跟着上前上香,见棺木未开,便叫了两个下人打算开棺,却被一旁的杜兴博制止,“爹爹的尸身放得久了些,如今又值夏日,开了棺定有腐烂的尸臭,如今他已故去,还是这样吧,体面些。”
杜梓歆闻言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从爹爹去世到今日,也有半月有余了,如今的天气,尸身腐烂也是正常。“娘亲说守灵三日,然后从简下葬。今晚就有我们兄妹三人守灵吧。”她这般说辞,是想元清早些回去。
元清眼中疑惑一晃过儿,却见杜梓歆说话时正朝他示意,他便跟着点头,“如今舅舅回了府,我也安心了,先回府洗漱一番,明日再过府来。”
“表哥有心了。”
元清上前给杜若滨上香,然后行了一个叩拜的大礼,便要随着下人一同出府去。杜梓歆忙上前跟了两步,“表哥,梓歆送你。”说着跟他一同出了偏厅。
俩人并肩迈出杜府大门,杜梓歆才又开口道,“府里备了马车,表哥就坐着马车且先回去,表哥对爹爹的这般情谊,梓歆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