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抬她去西侧的月房。”郦邑虽然嘴上应允,但心里已经记恨起元锦,不但孤身反驳自己,还引得众人一起反驳,她此生最厌恶这种带头反她之人,当初听闻她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时,就起了厌恶之,如今更甚。
她抬眼时,看见元雪正恶狠狠地瞪着元锦,俩人忽然四目相对,皆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一丝笑意。原本还为一套衣裙而反目的两个人,竟然一下子合拍到一起,这期间不过是换了一套衣裙的时间。
妇人被抬去月房,很快大夫跟产婆一同进了房间,但只见染血的水盆一盆一盆地往外端,却始终没听见有什么小孩子的哭喊声。
“公主,产妇虽然止住了血,但怕是难产……老夫只能保下一人的命,保大还是保小?”大夫跟产婆从房内走出来,齐齐地跪在地上小声说道。
王芷琴吓得跪在地上,整个人面色惨白,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众人都议论纷纷,对于他们而言,一个家族子孙兴旺大过天,自然都觉得应该保小。“求公主保小!”
“对啊,保小吧。”
郦邑转身看向元锦,冷冷地开口,“如今还是你说的双喜临门吗?这双喜不但不临门,还可能污了本宫的公主府,依本宫看,你也难脱干系,来人,赐杖刑。”
元清闻言忙要上前求情,却见元锦对他摇了摇头,“元锦自然有办法让公主府双喜临门,若不能,随公主处置。”
郦邑抬眼看了大夫一眼,却见他摇了摇头,便冷笑道,“很好,这可是你自己说了。若是救不得,本宫就送你去陪他们母子。”
元音吓得一把拉住了元锦,不肯让她进那个月房,却见她对自己安抚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惶恐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卿璎提着箱子从后边跑上来,“小姐。”
“你随我一同进来。”元锦带着卿璎一同进了月房。
众人都揪心地站在门外。尤其是元清,更是眉头皱到了一处,他知道她有能力有本事,可是这样的能力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失去,一点点得变得陌生而遥远。
元音看着一脸凝重的元清,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清哥哥,你怎么了?我们要相信二姐,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元清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刘沧正抬眼看着,他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刘央,“你觉得她能保全他们母子平安吗?”
“她说能就能。”
“你这么相信她?”刘沧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三哥除了对自己还有点信任,对于其他人都是持于不置可否的态度。
刘央闻言微微一顿,但随即道,“不能也不过是一死,与我有何干系。”
“她好歹也救过你……”
“我已经还了恩情了。”
“你家主子怎么这么嘴硬。”刘沧见说不动刘央,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连祁,却见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他最终叹了口气。
刘央没说话,只抬眼看着月房紧闭的房门,他一脸冷色,看不出是在担心还是在等结果,他轻抿的双唇轻轻动了动,干涸的薄唇添了几处细纹。
月房里,产妇正躺在**喘着粗气,她的头发散乱,额前凌乱得站着许多发梢。她看到元锦,虚弱的声音从她嘴里透出来,“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保孩子!”
元锦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不知道这种以命换命的母爱到底是对是错,明明都想活,却要这样子做一个抉择。“你觉得保了他,没了你,他此后还会幸福吗?有些事情是要比死了还痛苦百倍千倍的。”她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箱里取出道具,一一穿戴完后,又给妇人吃了一颗药丸,“这只能给你暂时麻醉,后面会很痛,但你要忍着,为了能跟他一起活下去。”
妇人勉强得点了点头,很快倦意袭上来,侧过头便睡过去了。
元锦拿起手术刀,在妇人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只见羊水混着血液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手挤压子宫,将婴儿一点点地从里面拉出来。她拿起剪刀,快速将脐带剪断,打结交给卿璎,“提着她的脚,打他的屁股,打到他哭出来为止。”她一边说一边将胎盘扯出来,然后取过针线,将划开的口子一一缝伤。
等全部的流程做完,她的额头早已见了汗,她转头看向卿璎,只见她提着孩子的脚,皱着眉头始终没有打下去。“你这个丫头!”她上前接过孩子,伸手用力地打他的屁股,打了几下却未见有任何反应。
元锦的心一沉,忙将孩子放到手上,只见那孩子紧闭着眼睛,了无声息的模样。她将他放到**,用大拇指按压他的心肺,然后有来回做弯曲伸直的动作。过了许久,那孩子才有了一点反应,像是咳了一声,嘴里流出一些浑浊的水。她有将他提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总算这一次,那孩子的哭喊声在整个房子里回**开。
卿璎欣喜地上前接过孩子,然后用白布将他身上的血水一一擦干净,又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上,孩子还哭着,但却显得月房里生气勃勃。“有小姐在就会有奇迹。”
元锦摘去脸上的口罩,温柔地看着新生的孩子,好像是看着一种希望,在她的心头缓缓地升起来。她转身开了门,呼出一口浊气,低头对王芷琴笑道,“恭喜,母子平安。”
王芷琴跪在地上热泪满眶,忙不迭地磕头,“谢谢公主,谢谢元小姐!”
“可喜可贺,双喜临门!”涅阳抬眼看了元锦一眼,笑脸柔光,她站在阳光之下,犹如破开黑暗的一束光芒,让人忍不住想去凑近。
郦邑气得一甩袖,瞪了跪在地上的大夫一眼,那大夫吓得直流冷汗,他也算是洛阳城有名的大夫,却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的医术,这传出去,怕是他都要卷铺盖走人了。
不远处的刘央正颔首看着元锦,深邃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一丝柔光,浅浅淡淡的,一点一点地流向跳动的地方,只觉得心头一阵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