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三更，有更夫报官说有人跳下塘湖自杀，衙役奉命打捞尸体，终于在今早将尸体打捞起来，正是失踪的赌坊老板徐怀之。负责官员立马派人调查，从徐怀之随行的下人口中得知，昨日他坐马车已经回了住处，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人还算清醒。但之后怎么去的塘湖，为什么要跳湖，那些下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元锦一边听一边喝着茶，听刘央说起来像是一件简单的自杀案件，但看他一脸凝重，还特意来元府找她，想必事情有变。“仵作验尸的结果如何？”
“确实是溺毙，身上没有其他的致命伤。塘湖湖底水草丛生，可在死者吸入的大量淤泥中却未发现丝毫，不知道是不是有被死者吸入体内……”
“所以三皇子的意思是希望我解刨尸体？”
“是。”刘央说着看向元锦，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相求之意，而是非做不可。
“这种案件交给地方官员不就行了吗？何须三皇子亲自出面。”元锦有些奇怪，即使不是自杀案件，那也只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刘央又为什么要牵扯进去。
刘央没回话，只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元锦面前的茶桌上。那是一颗六面的普通骰子，面上有许多轻微的划痕，三字的一面还有烧焦的痕迹，其中一点已经被烧成黑色，而且这一面的划痕特别深，看起来像一个十字。
元锦举着骰子打量了许久，觉得这个骰子说不出得怪异，“这是死者身上的东西？”
刘央点了点头，他起先也以为是个普通的案子，但听连祁说起这个骰子的时候，他又觉得十分有趣。况且死者，对于他而言也是个重要的人物。“不知元小姐可否随本王走一趟。”
“锦儿自然愿意随三皇子前往。”元锦还没说话，老太太却接了话，她说着看向元锦，丝毫没有要问过她意见的意思，“若是能查出凶手，也是行善积德的事情。”
行善积德？元锦心里冷笑了一声，怕是想借她的手拉拢三皇子吧？若是能傍上三皇子，那元家又能起死回生，重回到当年的模样，更能在洛阳有一席之地。“是。”她朝老太太欠了欠身，无奈应下了。
元雪得知此事也要跟着刘央一起前往，被老太太强行拦下，她看得出刘央对元雪没什么好感，更怕她惹恼了她，那一心打的算盘就彻底没了。
元锦坐在马车上，看着对面的刘央，还是忍不住问道，“死者是不是很重要？不然三皇子不会因为一颗毫无所指的骰子而亲自出面。”
“的确。”刘央正襟危坐，一脸的凝然，“本王派人盯了他很久，查出他在经营地下赌庄，而他只是明面上的老板，根据线索，幕后老板指向朝廷中人。但线索查到一半却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昨日本王去王府，就是想探探虚实。”
元锦闻言也是一脸凝重，但她肯定徐怀之不是被幕后的人灭口，“他身上疑点太多，尤其是那颗骰子，划痕、烧焦的印记以及那个十字的痕迹，就像是在暗指着什么事情。罢了，一切还是等民女解剖之后再定论吧。”
马车一直驶向府衙，期间俩人没有再说话，都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起案件落在柳如章柳大人的头上，听刘央提及，他是个做事圆滑，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的人，拍马屁的能力更是一流，但好在他为人还算清廉，并没有像贪官那样为虎作伥，所以柳如章的这个乌纱帽保得还算稳。
停尸房里，元锦已经穿戴完毕，她站在徐怀之的尸体旁边，准备解剖。
刘央走到她的身侧，也取了一副手套戴上，“本王协助你。”
元锦怪异得看了他一眼，嘴里含着生姜也懒得出声，便淡了点头。她拿过手术刀，将徐怀之的胸口划出一个口子，血珠溢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她的手套。
众人都看着她解剖尸体，有的受不住已经夺门而出。尤其是柳如章，他虽然也见过不少尸体，但都是盖着白布或是已经清洗干净的，如今这么血腥的场面，他还真觉得可怖，让他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得一干二净。“三皇子，下，下官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先行告退了……”
刘央并不理会他，一边给元锦递工具，一边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这是他第二次看她解剖尸体，她的手法娴熟，下刀准确，好像她手下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随便的一件东西。这种胆量，这种技艺，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他开始疑惑，那三年，她到底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
“柳大人，别忙着走啊，取纸笔来记录一下解剖所得的线索。”
柳如章刚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他实在不敢正视元锦，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女子，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解剖尸体，听她的话语里还带着一丝戏谑。他有些气急，但碍于刘央在场，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是，是。”
“死者食道与胃中含有大量淤泥，并没有发现塘湖湖底的水草。死者的门牙缺了一个角，痕迹很新，也许是在争斗中被什么硬物磕落的。但塘湖湖底长满水草，水流又平缓，若是直接跳下去，不至于会磕破门牙。”元锦说着又检查了死者的其他部位，的确没有其他伤痕，但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少许的泥土。“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少许泥垢，手指很不少被泥石划破的痕迹，应该是溺毙前挣扎时留下的，多数被水冲掉了。徐怀之身形肥胖，力气应该也不小，能将他溺毙又不留任何痕迹的，非常人所能为。”
“所以元小姐的意思是？”
“一：塘湖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二：杀徐怀之的人应该是个与之体型相当，力气相当的男子，应该会武功……”
“为什么一定是男子？也有可能是女子啊。把徐怀之迷晕，然后再溺毙。”
“若是迷晕后溺毙，那死者手上就不会有挣扎时留下的痕迹。要溺毙一个人，大约需要半刻钟，能在不留任何伤痕的情况下溺毙一个人，怕是柳大人都做不到。人在求生时，所爆发出的力量不是大人能想象到的。”
柳如章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做了十几载，也还没遇上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女子，但他又不能出口指责，只能垂头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