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模样老实,下人们都唤他兴叔。兴叔在元府已经做了近十八年的门房,一直是独身一人。平日里爱摆弄一些小物件,对人总是笑呵呵的,也从来不打骂人,许多下人对他还算敬重。
“小姐。”兴叔朝元锦行了个礼。
元锦请他坐下,他有些为难地半弯下腰,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兴叔也是元府的老人了,锦儿只是小辈,理应敬重。您就请坐吧,我有些话要问您。”
“是是。”兴叔应声坐下,目光略微有些游移,他抬起头看向元锦,但随即又收回了低下头去。“小姐有什么话就问老奴吧。”
“案发那日,爹爹是何时进的府?”
“大约申时刚过一刻的样子,那时候老奴正用完晚膳。听见有人敲门,小厮说是老爷回来了,老奴就去迎人了。”
“当天府上没有人来拜访吗?”
兴叔立马摇了摇头,“因为老爷出门上任一事几乎是传开的事情,所以期间并没有人上门拜访。”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老奴怕老爷还没用过晚膳,就让小厮送了一些茶点过去,顺便问一问是否需要传膳。但老爷说已经用过晚膳了,茶点也没要,就让小厮回来了。”
“听小厮说,书房里传出了争吵声,大概能听出在争吵什么吗?”
“这个老奴就不是很清楚了。听小厮说书房里的说话声音很小,还有砸东西的声音掺杂着,根本听不清楚。”
“那爹爹又是何时出的书房去的凉亭?”
“大概是戌时三刻,老奴给老爷送宵食的时候刚碰到他往凉亭走,老奴就把宵食搁在凉亭的石桌上了,但翌日看,老爷却一点都没动。”
元锦沉吟了片刻,笑着说道:“谢谢兴叔,您先回去吧。”
“是。”兴叔起身,又看了元锦一眼,才慢慢转身出了门。
“要不要再喊那个小厮来问问?”元清上前坐在了元锦的旁边。
“不用。”元锦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本折子。“你看,这本折子上的批注有被人不小心擦过的痕迹,再联想到小厮的话,我猜想当时爹爹在批阅时,因为什么事一气之下将折子甩了出去,于是手上就沾到了红色的墨迹,以至于后面连批的几本折子多多少少也都沾了一些。”
元清拿着折子在烛火下仔细看了看,发现从深到浅,的确有红色的印记。
“我看了折子上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爹爹批注的解决方法也十分妥当。所以能让爹爹气得甩折子的,一定是书房里的另一个人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可是平日里,爹批阅折子都是不允许有人在的。”元清说完忽然目光一凛,发现了其中的关键,“难道那人在爹爹进书房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元锦赞许地点了点头,“就像兴叔所说,爹爹出门押送八卦鼎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而在任期间,官员都是不被允许回府的,以防落下懈职的罪名。可爹爹偏偏就进了长安城,甚至还回了府,他不可能只是为了批阅这些折子那么简单。而那人一定也以为爹爹不会回府,所以才早早得出现在这书房里。”
“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书房里,一定跟昨日的黑衣人同个目的,或许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为了在这书房里找到某样东西。”元清顺着她的话把那些猜想一字不落的都说了出来,转而却又眉头紧锁,“可是能悄无声息地入府,可见是有些武功的,爹又是怎么发现他的呢?”
元锦耸了耸肩,摊开手,“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
“锦儿只凭着折子上的印记就能猜想出这么多,为兄也真是佩服。”
“这只是众多猜想中最符合逻辑线索的一条。抛开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这句话一直都是她的座右铭,如今再提起来,只觉得恍如隔世。“哥,我有事要请你去办。”
“锦儿尽管说便是。”
翌日一早,天色有些灰蒙蒙的,元锦带着卿璎一道出了府。
秋颖办完事正回府,看见俩人一同上了马车,驾着车往西边去了。她匆匆地回了“清雪居”,一进门,看见元雪正抱着汤婆子坐在房间里,见她进来,急问道,“怎么样?东西买来了吗?”
秋颖点了点头,但面露忧色,劝慰道,“小姐,这东西搞不好就会闹出人命的,你真的要用吗?”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拽在手里没有递出去。
元雪笑着一把抢了过来,“怕什么,那帮废物弄不死她,只能我亲自动手了。”
“刚才奴婢回来时,瞧见二小姐带着她的丫鬟出府去了。”
“一天到晚只知道往府外跑,她的眼里可有这元府,可有我?”元雪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她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官府都解决不了的案子,难道她一个弱女子就能轻易破解了?”
“二小姐也是担心老爷……”秋颖的话还没说完,就深深地挨了元雪一巴掌,嫩白的脸颊一下子就红肿起来,但她咬着牙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怎么?就她担心爹爹吗?我也同样担心!不行,如若真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把爹爹给就救出来了,那我在元府,在爹爹心里的位置岂不是要一落千丈。”她自说自话,伸手拉住了秋颖的手,“我们也出府,跟上她们。”
长安城的西街相较于东南两街要显得冷清一些,除了常年居住在这里的百姓,几乎看不见脸生的人。但这几日,来西街的陌生人却有些多,除了不常光顾的捕快,还有京兆府少尹,今日又来了一个架着马车的女子,引得路人纷纷张望,猜想着马车里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马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屋门前,卿璎扶着元锦下了马车。她上前轻叩门扉,不一会儿便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了门口,他的身上裹着厚重的大衣,将整个人都包裹的结结实实,佝偻着身子,脸色通红,额间还有隐隐的汗珠。他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们,目光幽深森然,“你们是谁?”那枯朽般的声音从他的嗓子眼里发出来,让人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