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后院只有零星的光亮,挂在走廊房檐上的灯笼火光微弱,有几只早就被不知名的风吹熄了。元锦跟在卿璎的身后,猫着腰穿过凉亭。后院里没有看守的衙役,四下安静得有些诡异,只听见悉悉索索,风吹枯草的声音,以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两声虫鸣声。
穿过长长的走廊,俩人拐进了一个月牙门,而那处坐落着的房舍,就是白日里安置元明遗体的停尸房。
元锦刚抬脚往石阶上走,却被一旁的卿璎拉住,黑暗中,她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低声说道:“小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件事一旦做了,就永远都回不了头了,你要背负的可能是一辈子的骂名,甚至遗臭万年。”
“我没想过名垂千古,流芳百世。我只想做到问心无愧。”她说着快步走上石阶,伸手推开了停尸房的门。
门吱嘎一声开了,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吹得门前的两盏红灯笼剧烈摇晃。元锦捏着火折子往里走,另一只手死死地拉着卿璎壮胆。虽然她对解剖尸体信手捏来,但是三更半夜来停尸房,还这么黑灯瞎火的,她还真是第一次,心里直发憷。
停尸房里共放置着三张木板床,元明的遗体原本就放在第一张木板**,但此时走进一看,三张木板床都是空空的,安置的遗体竟然不翼而飞了。
“诈,诈尸?”卿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还没等元锦反应过来,停尸房外忽然火光重重,零散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愣在原地,看着橙红的火光从窗外一点点地透进来,染红了一片,然后那门被人从外边轻轻地推开了。
“锦儿,没想到真的是你。”许柏崧站在门口,脸上的惊诧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却是失望,“你就这么想解剖老师的遗体吗?”
“我只是想找出害死爹爹的凶手。”
“我们有各种办法去查,为什么你偏偏要选择这一种大逆不道的方式?”
“呵。”元锦冷笑了一声,幽冷的目光直逼向许柏崧,“那你或许可以选择什么都不知道。”
“元家二小姐夜闯府衙,即刻压入大牢。”许柏崧不再做口舌之争,朝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
卿璎上前挡在了元锦的面前,她后悔出门没有带剑,此时赤手空拳,打起来定然要废不少时间。
元锦伸手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然后默不作声得随那衙役缓缓地走出停尸房。
许柏崧侧身看着她走出门外,摇曳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他觉得她那双幽深的眸子中似乎染了血,猩红猩红的,像是随时要把眼前的人吞噬掉。
可当他再定睛去看时,只看到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得隐入黑暗之中。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元锦垂头坐在木**,她觉得这里跟她真是有宿命之缘,进进出出好几次,这一次终于是住进来了。卿璎被关在隔壁的牢房里,一人一间,许柏崧倒也大气。只是她一想到自己没能解剖尸体,找出证据,整个人就颓焉得厉害。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元锦环抱着自己,将头靠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你觉得是谁在暗中挡了我们的路?”
“不是许柏崧吗?”
“若是他的话,在看见我时就不会露出惊诧的表情了。他说没想到是我,想必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他不信,最后却真的是我。”元锦说话的声音有些微颤,人也有些打哆嗦,“回去之后,我们一直在府中没出去,谁能知道我们会夜闯停尸房?”
“你怀疑府中有内鬼?”
“在调查八卦案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内鬼的存在,如果真是这样,那府衙中肯定有他的同谋。但这一次我更倾向于江荷玉跟元雪。”
“为什么?”
“解剖尸体对于你们而言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没人敢去相信。若我真的做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调查出线索;二是什么都没有。如果内鬼贸然跟许柏崧说出我们的行踪,事后一定会被人怀疑,所以他要做一定是暗地里做,或是处理掉尸体,或是处理掉我。”元锦说着顿了顿,又使劲吸了口气,“可江荷玉跟元雪就不一样了,她们只需要我身败名裂就行,只要在停尸房当场把我抓住,我就算真是出来溜达的,也是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