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三两个丫鬟正忙碌着手里的活计,见有人进来,纷纷上前行礼。元锦先前来过王芷琴的院子,所以这些丫鬟也识得她。“见过元小姐。”
“你家小姐可在?”
她的话音刚落,王芷琴便随着一个丫鬟从月牙门内走出来,一袭淡青色襦裙,显得清新可人。但她眉间的忧愁,却失了三分的灵气。,她款款走至元锦跟前,俯身行了个礼,“元小姐有礼,今日来不知……”
“我今日随三皇子来看望王大人,左右没我什么事,就来你的院子里坐坐,不会打扰你吧?”元锦面露难色,委屈得看着王芷琴。
王芷琴难得笑了一声,“元小姐客气了。”她引着她进了月牙门,在一个石桌前坐下。“陋室粗茶,还望元小姐莫要嫌弃。”
“不会。”元锦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今日见你精神好些,要不一起出去走走?我在洛阳也没个认识的人,难得有个合眼缘的人,闷在府里还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王芷琴为难地摇了摇头,“我在府中呆惯了,不觉得闷。况且母亲那里需要人照料,过两个时辰,我就要去请安,实在走不开。”她的语气平淡,但眼中却有几分向往,慢慢淹没在她无光的黑眸之中。
元锦将她的目光尽收眼底,但仍不动声色得笑了笑,“无妨,那陪着说说话也好的。最近城中最热议得就是徐怀之跟韩平的案子,我跟在三皇子身边也有所耳闻,听说这俩人先前就犯过案子杀过人,如今死了倒委实不冤……”
“元小姐何出此言?”王芷琴忽然变了神色,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元锦脸上,一脸凛然,竟有几分骇人,“那徐怀之是个恶棍,恶贯满盈,自然是死有余辜。但韩平,韩将军,一直为国为民,虽有刀下亡魂,但也是为了一方安宁,如何不冤……对不起,是我失礼了。”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止了话茬,敛了心神,又恢复到最初淡然的模样。
“你这院中的水缸怎么不着人打理打理?”元锦起身走到水缸边,她刚进院子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了,目测缸底的大小,跟在西苑留下的痕迹差不多。但这种水缸很常见,也不能定论什么,“听闻三姨娘生前最爱荷花,虽然人不在了,物还是能睹一睹的,寥慰相思。”
“元小姐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王芷琴跟着也站了起来,她垂眸望着水缸中的水,清能见底部的淤泥,寸草未生。水面倒映出阴沉的天色,水波**漾间,积云如浪。“人都不在了,又何必睹物思人。”她的手指攀上缸壁,在边沿处来回磨搓,像是在怀念。
“的确,王小姐就该好好活下去。”元锦对于王芷琴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只是把听到的那些林林总总的事情联系起来,就把她的过去与现在猜的透彻。
一个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即使继续没有,未来仍可期许。但若是曾经拥有过,一旦失去,那或许是将她从这个世界剔除,生不如死。
王芷琴便是如此,曾经是王家的掌上明珠,最后却沦落到连个丫鬟都不如。元锦见过王夫人对待她的态度,平日里没少拿捏她。好在府里的兄弟姐妹并没有太多心思,对她一如往日,但对于王芷琴而言,一切都不一样了。
元锦的目光落在王芷琴的手上,见她的食指上红了一块,“王小姐的手指怎么了?”
王芷琴触电般收回手,用衣袖遮了一番,“不过是在煎药的时候烫到了手。”
“你的伤口烫伤了,要赶紧抹点药膏,不然容易留疤。”元锦欲要伸手去抓她的手瞧瞧,却被她躲开,她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跟人接触,便不再计较。
“谢元小姐关系。”王芷琴慌张的神色一闪而过,复而又坐回石桌前。“不好意思,元小姐,等下要去母亲院子请安,我要先去做些准备。”
“那我便不打扰了。”元锦朝她行了个礼,没走出两步便又折了回来,“这出去的路我不熟,可否派个丫鬟为我引路。”
“莲珂,你带元小姐出去吧。”
“是。”候在月牙门外的丫鬟应声行礼,然后引着元锦出了院子。
王芷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面色不加,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厚积的云层把光线一一遮掩住,飘忽不定。她敛了敛心神,抬声吩咐道:“早些收拾完便下去吧,快要下雨了。”
“是。”
元锦跟在莲珂的后边,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条路往这边走。她仔细瞧了瞧,发现是王博城,虽然认得,但她对他的印象就是生人勿进,她觉得还是走远些的好,于是径直快走了几步。
莲珂也瞧见了王博城,远远得就行了个礼,因为不是同一条路,她也没有逗留等他的意思,行完礼就继续引路。
“那人我认得,是王家少爷吧。之前见他对你家小姐嘘寒问暖的,模样温柔。怎的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元锦故作奇怪,“他好像除了你家小姐,其他人都不待见。”
“少爷的性子一直都是如此,他跟小姐一起长大,自然待小姐更宽厚些,旁人嘛……因为少爷是庶出,自小就不受宠,所以也没受过府里人的恩惠,只有三姨娘待她好些,小姐对他也好。”莲珂倒是个话多的人,说话时又含着笑,平易近人,“自小姐不受宠之后,她就鲜少出门了,以往交的朋友都没有再来往,难得元小姐还如此待小姐,奴婢也替小姐开心。”
“王小姐也是坎坷之人。”元锦有些惋惜得摇了摇头,“听闻三姨娘最爱荷花,为何上次去西苑,我没有看到养荷花的地方?”
“西苑中,原本有一个专养荷花的水缸,三姨娘生前最爱站在水缸边看。自从三姨娘走后,小姐就把水缸搬回了自己的院子,想必是为了一解相思之情吧。”
元锦沉吟片刻,抬头看那昏暗的天色,心头竟有几分郁结,“你回去吧,后面的路我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