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厢外乘人的板子,被晒得发烫,阿水跟烧着了屁股似的,把车驾得飞快,似乎想要赶紧回府休息。正欲拐入大街之时,忽然前头撞上了一伙横在路中间打架的地痞流氓。
阿水被骇得猛一拉缰绳,车厢震**,连带着车内的人也给颠得五脏六腑快移了位。
厢内响起两声“叩叩”的指敲声,阿水回过头:“姑娘莫怕,有人打架而已,咱们等等就是。”
这一等,便等来了京兆府的官差。
此时两头互殴的人脸上已然见了血,任凭官差拖拽就是死不分开。
官差没了法子,只好朝着车子走来。
“哪家的车马?”
阿水正要开口,背后的车帘开了,戴着斗笠的姑娘掀了帘子,对官差开口道:“吏部尚书府,还请您能行个方便。”语调温柔,声音悦耳,一听便是大家闺秀。
官差“连忙”拱手,暗地里却对那头的人使了个肯定的眼色:“抱歉,惊扰了姑娘。不过,此地恐怕暂时要封路,烦请姑娘受累绕行,若有不便,我等可在前引路。”
“不必了,官差大哥们辛苦。”
车帘放下,阿水扬鞭调转马头。
官差的手朝后头挥了挥,打架的人立刻住了手。
他们摸了把脸上的血:“可以了,那边只有小道,把路堵死就是。”
*
阿水驾着车穿过一处满是后街小门的深巷。
深巷尽处,拎着刀,满脸狞笑的流氓将他们堵在了里头。
阿水慌慌张张地想要掉头逃跑,然而,身后又围上来一队人,将她们回退的路,也统统堵死了。
腹背受敌,阿水的手背上起了青筋。
“你们是什么人?敢堵尚书府的车驾,不要命了!”她喝道。
“哟,尚书府的车驾?我好害怕哦。”一个嬉皮笑脸的调笑声自背后传出,地痞们两相散开,民房后转出来一张满面红光的脸。
“小郎君?!”阿水惊呼。
宁云棠大摇大摆地自地痞们身后走出来,随手从怀中摸了钱袋,往带头的人怀里一丢:“去,把二姑娘给我请下来。”
阿水拦在车前大喊:“小郎君,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报应?”宁云棠哈哈大笑,随即用一种极其猥琐的目光将阿水的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小丫头,你长得也有几分姿色,要是现在舍了你家姑娘……”
阿水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呸!老娘就是跟条狗也不跟你这种残害手足的杂碎混!”
宁云棠铁青了面色:“把宁不羡还有那个丫头都给我带过来!”
车上的人被几个大汉用刀逼得从车上走了下来,阿水被几个人控制住,按到了一边跪着。
宁云棠慢悠悠地踱到了车前:“二妹妹,此一时彼一时啊。”
头戴斗笠面纱的女子站在车前,纹丝不动,也不答他的话。
“当初我娘让宁天彩把你送走,你说那山贼,也算是个草莽英雄,从了人家,你好歹算半个压寨夫人,哥哥给你找了个多好的归宿,你偏偏不去,你说说……”宁云棠阴阳怪气地皱着眉头,“你瞧瞧如今,现在我只能把你割了舌头,卖到窑子里了。唉,你不是要嫁沈明昭吗?沈大人喜不喜欢逛窑子啊?没准儿你们夫妻俩将来还能在窑子里再度重逢呢,哈哈哈哈哈……”
面纱下的女子似乎觉得他恶心,别开了头,那副又鄙夷又怜悯又嫌他污眼睛的模样,恍惚间竟让宁云棠想起了小时候,抱在夫人怀里的宁云裳,也是用这种奇怪而又高高在上的眼神瞧着被父亲训斥“无能”的自己。
该死,这两个恶心的女人,都应该被卖到窑子里,被千人骑,万人上!
“好啊,有骨气!你哥哥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宁云棠怒极反笑,“等你到了窑子里,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着,他一把掀掉了女子头上的斗笠。
宁云裳冷淡严肃的脸,自面纱之下显露。
宁云棠完全失算,吓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倒着往后爬了好几步。
“你,你,你不是……”他有些面色扭曲,“云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云裳看也不看他,只是朝着一旁高声道:“沈大人,强抢民女、蓄意拐卖,绑架侮辱朝廷命官,是何罪过?”
宁云棠闻言一惊:“沈大人?”
“这个啊……那就先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吧。”
民房后面的门轰然洞开,沈明昭带着一大队官兵,自门中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不敢相信”的宁不羡。
“天呐……”宁不羡捂着嘴,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差点没把宁云棠的鼻子气歪,“云棠哥哥,你为什么……”
沈明昭瞥了一眼身旁做作的宁不羡,随即又收回目光:“宁小郎君,刚才说过的话,你就到京兆尹大牢里再去说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