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路振飞被众人一提拔,忽然就心中一转,暗说:“他们的话的确不错,俺哥哥已死,俺倘然再去自投罗网,那不是连报仇都没有了人吗?倒不如就此远走高飞,去访求几个有本领的人,学一点儿能为,再来寻这王八算账。只要他不死,料想总有报仇一日的。”他想罢,就向众人拜谢。那班人都因他兄弟二人平昔待人不错,大家就七拼八凑地弄了许多衣服、银两送给他。
路振飞别了众人,携上一个小小包裹,一路上饥餐渴饮,有路即奔,无论城市乡镇、庵观寺院,都要逗留,细细寻访有本领的高人。他这样寻觅了有半个多年头,也没见过什么有本领的人。
这天,已走到河北清河县地界,路振飞来到一个大市镇上,这镇名叫牛头镇,镇上有一千多人家,街市上熙来攘往,倒也十分热闹。路振飞走进街市,自己心中委实烦闷,暗想:“光这样地飘**,又寻不着有本领的人,不但报不得兄仇,并且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延宕下去,弄得盘川用罄,连自己都没有个地方插足安身。”他只得走进一家小酒铺子门首,要了一壶酒,独自喝着。在他心中,本预备多喝两壶酒,解解自己的愁闷,哪里晓得酒这样东西,在心中小不适意的时候,倒可以借着它来消遣消遣,倘然到了真正愁闷不过,却是愈喝愈烦恼,愈饮愈愁闷,非得吃到酩酊大醉、人事不知才能够把千斛愁担在肩头上权且卸一卸,到了清醒过来,这天大的帽儿仍旧无形中替你戴上。路振飞当然也逃不了这个公例,他刚刚吃了两壶酒,倒反转把新愁旧恨一股拢勾上心来,正没个好发作,忽然就听得外面一声吆喝,已由店门口走进一个粗眉环眼的大汉子来。路振飞看了他一眼,只见那汉子已拣了一副座头坐下,要酒要菜地狂饮大嚼起来。路振飞见他吃得豪爽,恨不得移樽就教,自己也过去和他畅饮三杯,泄泄自己的愁闷。
在这个当儿,忽然那酒店门外又抢进几个獐头鼠目的后生来,一见那大汉,就一窝蜂儿拥过去,都七张八嘴地吵成一片。只见那大汉气呼呼地用拳头在桌上一击,跳起身来,就往外走。那班人也跟着他走出去,顿时那座饭店里的吃客也都哄着跟着走去一大半。
路振飞不由得也生出一种好奇的心来,就把那店伙叫过来问道:“你们店中,刚才的那个大汉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会儿这班人都哄着跟他走,究竟是有什么事体啊?”
那店伙笑道:“爷不是本地人,所以不晓得俺们镇上的事。刚才那汉子名叫铁臂龙贾二,是俺们这镇上的一霸,那几个后生都是他的高徒,平素在镇上没一个人不惧怕他们。现在据说是一个卖把式练拳头的人来寻他报仇较艺,所以这班徒弟才赶来给他送信的,大概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打哩。”
路振飞一听店伙说的话,不由心中一动,暗说:“俺正是一心要寻访有本领的人,好跟他学艺报仇,叵耐一路上没有寻访得着,现在既然这里有会家,俺不如也赶去看他们比拼,他们两方面总有一方面本领高强的人,俺不管他恶霸不恶霸,卖解不卖解,谁打赢,俺就拜谁做师父,这不是天然的一个好机会吗?”
他想罢,就满面堆笑地对那店伙说道:“俺请你关一声,他们在什么地方比拼,你能够领俺去瞧瞧热闹吗?”
那店小二又瞧了他一眼,就摇着头笑道:“俺们没这闲空,小爷要去,就请自己去吧。俺告诉你,离开俺们这店面,一直朝东走,那里有座三元坊,再拐北就是一片空场,大约他们比拼总离不了那个所在。这一会儿,看热闹的人恐怕要轰动全镇,爷要去就赶快去,迟了恐怕要挤轧不进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