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说道:“这可不能,俺们庙中有一个先例,不论何时何地,对于妇女来参观禅房,一概谢绝,请勿罪怪。”
彩凤听得好生不自在起来,便道:“那么照你这样的说,男客一定是不拒绝的了?”
他点头道:“不错咧,男施主们便不加阻止了。”
朱兰英道:“和尚,你们这里规例太也奇怪了,俺们要问你,难道妇女不是个人吗?”
小和尚忙道:“阿弥陀佛,这是女施主说出来的,小僧却不敢放肆。不过俺们这里拒绝女施主参观禅房的例儿是俺们师祖手里定下来的,这个却要请施主们的原谅。”
看官要晓得,这小和尚拒绝他们,不准去到禅房参观,这其中也有极长的一段原因咧。
原来这山上的老师祖的师父叫觉慧,苦修了一百二十五年,渐渐能够脱离肉体白日飞升。他在九十岁左右尚在东禅房里静坐,日食薄粥一杯,到了一百岁以外,便不食烟火,在后花园里辟两间茅屋,在里边静修。每天只食一些松果儿,饮一些涧水,再到一百十多岁的时候,爽性连松果儿、涧水也不吃了,并且将门用泥土封了起来,连花园的门闭起来,不论王公大人,一概谢绝到园里去游览。
觉慧的三个徒弟便是证道、证修、证果,他们的功夫道行也自过乎常人了,每逢朔望,他三个一齐到后花园里去顶礼一回。许多的官宦人们闻得七羊山有这么一个道高德崇的神僧,大家皆愿意来和他会晤会晤,可是皆给证道等恳求免了。
到了某一年的四月二十一日晚间,证道正在禅房里打坐,猛听得一个守园门的小沙弥跑进来说道:“老佛的禅房里钟声响亮,不知有什么事情,请方丈定夺。”
原来觉慧的房中有一口小小的铜钟,他要什么,或要和谁说话,只消将铜钟轻轻地敲了两下,守园的小沙弥便到前面去报告给方丈了。证道听得小沙弥的报告,不禁十分奇怪,因为老佛有三年多没有敲过钟了,此番忽地敲钟,或者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了吧。他哪敢怠慢,立刻便将证修、证果一齐唤来,同到后园去看老佛。他们到了后园里的禅房外边,行了一个参拜的礼,便听得觉慧在里面说道:“徒弟们听了,今年五月初,老僧有极横的灾难临身,你们将瘟神香会提前五日做了,到了五月初一至初七这七天里,紧闭山门,不论是谁,都不要放他进庙。要紧要紧,切记切记。”
证道等唯唯称是,便退到园外,连夜忙备瘟神香会的手续。到二十四日打扫庙内各宫殿,出通告,预办素斋。这乐师禅林的瘟神香会遐迩闻名,连安徽、河北、江苏三省的善男信女都如期赶到参与此会。今年特出旧例,提早五天,他们也就早五天赶到了。这五天内佛声震地,香火冲天,不让往年的盛况。
恰巧这时候,北京城里有两个素负善名的小姐,一个叫红英,一个叫香缘,却是哈都亲王的两位格格。这两位格格生性好佛,五岳三山,她俩都去朝拜过。红格格十九,香格格十七,姿首秀丽,恍若天仙,有许多的王孙公子登门求亲,皆被她俩摈诸门外。哈都本来爱她俩不啻若掌上珍珠,对于婚姻这一层事,自然是不愿意强她们所难,只好随她们的意思。她俩终日价除掉烧香拜佛而外,更没有其他的事务。
这年,她俩忽然想到七羊山去参拜活佛,顺便加入瘟神香会祈福。她俩禀明了哈都到七羊山的来意,哈都自是答应的了,又派了一个游击、四个千总、五百名大兵,雇定了一只大船,向山东进发。在路非止一日,直到五月初五下午未牌时候,才抵到七羊山。红、香两格格恐怕明天瘟神香会便闭幕了,不能参与盛典,殊为可惜,忙命手下的人们赶紧抬轿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