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游万峰听得游彩凤的几句说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俺原也是这样想,心想离开这地方,叵耐一者没有别个谋生计的门路,二者俺姑母究竟待俺们不错,现在姑母虽然下世,你表叔就有些不周到的地方,还要念在姑母的亲情上,不应计较这点点儿小事。并且他究竟没有饿了俺们、冻了俺们,俺们哪能够就离开这地方呢?只得再住几时,看点儿动静,再想别法吧。”
朱兰英道:“这又有什么难解决呢?倘然但为了谋生计的问题,俺们有的是随身本领,无论走遍海角天涯,料想也绝不致受饥寒冻馁的。不过你是个富家好子弟出身,不肯丢这场面罢咧。”
游万峰也不懂她这说话的意思,只拿两只眼睛呆望着她,朱兰英也就不再往下说。他父女三人仍旧耐着心在翟家度那安贫乐道的岁月,这样延宕下去,又过了半个多年头。
这年,恰巧翟云衢三十诞辰,到了这天,异常热闹。本来翟家是东平县数一数二的首富,单是所开的当铺钱店就有七八家,其余的田产房屋也不知其数,一班店中的经理和一班当地的绅士晓得翟云衢的生辰,大家都预备下许多礼物,亲自枉驾到翟家来祝嘏拜寿。翟云衢推却不得,也只得置办了许多酒筵款待他们。游万峰就和他妻子、女儿大家商量,也想送一份薄礼,一者凑凑热闹,二者也表表自己的一点儿心意。
朱兰英笑道:“你的心意虽然不差,但是我们自到这里两个多年头,所有随身的几两散碎银子已用罄,这时候要做人情,又哪里有这笔钱买礼物呢?”
游万峰一听,顿时蹙着眉头,一语不发,只管坐在那里呆呆地痴想。游彩凤看着,就仰着脖子对朱兰英说道:“妈,可又来了,俺们送人情,既没有钱,何不把女儿所佩带的一对玉鸳鸯去当质一二两银子,不也就可以够买些礼物吗?”
游万峰点点头道:“现在除了这个法子,委实也没有别法可想,俺们就准定这办法吧。”
当下游万峰就典质了这一对玉鸳鸯,去置办了四件礼物,亲自送到内室去,给翟云衢夫妇祝贺。翟云衢一见,就哈哈大笑道:“今日虽是小弟的诞辰,但并没有什么举动,兄长何必这样费心呢?并且兄长也不是手头宽裕的人,这无谓的破费,岂非太不经济吗?”
周氏也冷冷地笑道:“咱们家中的事情多,倘然叫伯伯每次地这样破费,岂不要累穷了人家?俺看伯伯还是免了这客套吧。”游万峰一听这话,就勃然大怒。
本来周氏素来和他夫妇不睦,所以游万峰和朱兰英也不去趋奉她,现在本是一番诚意替他夫妇祝寿,倒被她这样地奚落,心中如何按捺得住呢?当下游万峰心想:“这狗妇,俺好意来趋奉她,她倒讥笑俺平常没钱送礼。”自己本待就要发作,怎奈碍着他表弟情分上,只得捺住一肚皮的闷气,堵着口并不作声。翟云衢也晓得他妻子说话得罪人,深恐怕游万峰扯不过这面子,就含笑说道:“游大哥,小弟今天正要拜烦兄长,因为有一班朋友晓得俺的贱辰,大家都来送些礼物,俺也不好推却他们,所以略备些酒筵,留他们畅饮。兄长横竖是没有事的,就请帮忙奉陪,替俺招待招待吧。”
游万峰这时候也把气平息,一听他表弟的说话,就说:“好,俺今天就在内厅替贤弟招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