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这可气得叫起撞天屈来。巢知县立刻将惊堂一拍,大声说道:“呔!好一个大胆的李德明,你依仗着你有一头功名,敢在本县的面前大肆咆哮吗?要知道,不论公侯与将相,只要撞到俺的大堂上面来,俺衡量依法惩办他的。来人,先给俺将李德明的顶儿摘去。”
一声未了,早走上三个公差,将李德明衣冠除去,上了刑具。
巢知县道:“打下死牢,听候发落。”
就此,巢知县顺势又将李德明的家产查抄了充公。李家的一班亲友起初倒也想给德明申冤,后来听得县太爷不独不讲情理,并且来头很大,大家都以为事不关己,不要乱去招惹出是非来吧。由此,你既缩头,俺亦敛手,绝口不提到李德明的事情。眼看着李德明的家产被抄了,人在狱中候死,家属里有两个气愤难平,便想到济南去告上一状。谁知他俩还未动身,早有人送信到沂水县署内去,将他俩星夜提到县署里去,定他们一个与盗牵连的罪名,也自陪着李德明下狱了。经到这一番变动之后,家族中越发没一个人敢出来仗义执言了。
巢太爷便指定八月十六日为斩决李德明之期,这个消息哄传出去,早惊动一班平民百姓们,无不奔走骇告,诧为人世间不白奇冤。可是苛政猛于虎,谁敢出来仗义说话,那不啻便是自寻死路。因此他们也只有在背地里嗟叹而已。
日子是很快的,转眼间已到八月十四了,许多受过李家恩典的穷人们聚在李家村的东面都天庙里,开了一个会议。大家凑了一个公份儿,预备在十六日上午送一顿酒食给德明,聊尽一些受恩的薄意。倒是那一起亲友家族们深怕连累了自己,休道不敢送酒饭了,便是到杀场上去探探头儿,也没一个。那起穷朋友因为一穷字,胆便大得多了。
当穷朋友在都天庙里开会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和尚对他们说道:“你们在这儿干些什么?”
他们同声说道:“俺凑一个公份儿去给李大官人送死。因为俺们受过李家的恩典,此次他遭了不白之冤,俺们一没有金钱,二没有势力,既不能给李大官人申冤雪愤,只有聊尽俺们一些心意罢了。”
那小和尚又道:“这个李大官人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物?为什么受了冤枉呢?”
一个叫花子头脑一五一十将李德明被冤的情形仔细地对小和尚说了一遍。那个小和尚道:“哦!有这等的事吗?俺倒不相信,一个鸟知县有多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地冤害民人啊?”
众穷朋友一齐叹气说道:“他的来路太硬了,便有人去执理结难,无奈他和你不讲公理,你也奈何他不得。”
他们正在攀谈的时候,忽见一个四十上下的汉子走到庙里,剔起两眼,大声喝道:“你们这一些人在这里干什么啊?”
众人忙道了原意。谁知那人连珠价地说道:“快滚快滚,俺要问你们肩上有几只脑袋啊?”
赵大听得他这一句话,未免生气起来,大声说:“老胡,你说什么话啊?俺们凑一个公份儿去替李大官人送死,也不是犯法的事情。”
老胡冷笑一声道:“李德明与盗往来,所以犯了死罪,他自己的许多亲戚朋友还不敢有什么举动咧,倒是你们这一起漠不相关的人们,横枝着紧,想必你们和李德明有什么关系吧?”
赵大听得越发动起火来,说道:“不错,俺们本来和李大官人有关系的。他老人家平素对待俺们一起穷朋友十分矜怜体恤,俺们是戴发含齿有良心的人,受了人家恩典,自然是想图报的了。并不是一起人面兽心的家伙,幸灾乐祸。”
老胡道:“俺不管你有没良心,要聚议什么事情,不要在这里鬼鬼祟祟地累害别人,你们到别地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