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说出一个“没”字来,瞥见宋婆在一边赶紧向她使了眼色,她道:“俺没有看得清楚,仿佛是一个狗身双头的怪胎吧。”
李德明一声冷笑道:“俺道你俩不要再瞒天掩地了,一个说是猫模样,一个说是狗模样,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宋婆正要答话,李德明一声断喝道:“家丁们快些进来,将她俩捆起来,明天送到沂水城内去,请县太爷来审问端底。”
一声未了,早有几个家丁来将她俩一齐捆缚起来。到了第二天清晨,李德明亲自穿起礼服大帽来,押解着她俩进城去,会知县姚明,将以上的情形做了一张呈文,呈上去。姚知县便将宋妈和苏玉花一审问,宋妈胆小,便一五一十地完全招认出来了。
原来宋妈是苏家买出来干的,她们说生了一个妖怪,都是假话,生的确是一位肥而且胖的小公子,被宋妈用棉花塞住了口,顺势用血衣包裹起来,抛到河心里去了。此案关于断宗绝嗣罪过很大,姚知县立刻下签捉拿苏西坡,谁知老苏、小苏一齐得着风头,预先滑脚走了。姚知县便将宋妈和玉花定了一个终身监禁。
邹氏事后听得生的并不是一个妖怪,乃是一个儿子,不由懊丧悔恨,终日郁郁不乐,虽然经许多人来劝说,无奈她尽是悲苦懊悔不已,加上产后的人百脉空虚,不久便一病恹恹,不思饮食了。她日渐消瘦,虽经许多的医生来诊视,可是依然是毫无起色,不上三个月,便一命呜呼,永与人世长辞了。李德明悲痛逾恒,恨苏家如切骨。自那邹氏去世之后,族人亲友一齐来劝他续娶,可是他发誓再也不肯娶的了。
光阴似水,过了一年,又增一岁,不转眼,十八年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李德明在这十八年之内,孤衾独拥,终日放怀于诗酒,倒也逍遥自在。一班亲友们劝他不得,只索罢了,他总想到六十岁做寿的时候,拣最近的族家里挑选一个男孩子,作为后嗣。谁知俗语说得好:“闭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
那一天,他正在花厅上和几个宾客在饮酒解闷,瞥见四个公差,手执麻绳铁索走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李德明拖出席来,即欲加以捆缚。
李德明忙大声喝道:“你们这一起该死的狗头,胆有天大,俺犯着什么罪过,你们敢来动手?”
那个领首的公差大声喝道:“你不要开口骂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不要以为你多一头功名,便拿功名来吓人。你如果不犯罪,俺便敢捉你去了吗?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俺们拘人自有拘票的,你如果不服,现有拘票在这里,你拿去看吧。”
李德明便将那人的拘票接到手中,仔细一看,上面写的是:
李德明窃赃蓄匪,罪大恶极,火速拘提来署,依法究办,毋违此令。
李德明看罢,不禁呆了,便是那一群的饮酒宾客也弄得不知头路起来。李德明见拘票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当然是不能够反对的了,只得向众宾客说道:“兄弟这一遭受着莫大的冤抑,各位如肯给兄弟设法申雪,兄弟自然不忘恩德的了。”
众宾客齐声说道:“你直放心随公差进城,有了水落石出,俺们当然尽自己的力量保释你便了。”
李德明便随着他们进城了。
那个知县姓巢,叫必达,是一个昏而且贪的官儿,因前天任守备在北风圩捉着了一伙强盗,为首一个叫大刀王能,他供出窝家,便是李德明。巢必达将李德明拘到署里,他坐在公案上面,冷笑一声道:“李德明,你到了此时,可知罪?”
李德明冷笑一声道:“敢问父台,俺所犯的是什么罪啊?”
巢知县一声冷笑道:“你自己所干的事情,难道还不明白吗?”
李德明摇头说道:“学生平日安分守己,并没有犯什么法啊!”
巢知县一声冷笑道:“嘿嘿!你还在遮瞒俺吗?不给你一个证人,你一定是不承认的了。来人,快些给俺将王能带上来!”
三班轰然一声答应着,立刻在章字狱里将一个强盗的首领王能带了上来。巢必达向他说道:“王能,你所说的赃主,是不是李德明呢?”
王能一回头向李德明望了一眼,连连点头道:“正是他,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