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一班老先生异口同声地皆说是缓胎,并没有其他的关系。但是一个宋妈却说是怪胎,她凭她的经验所得,说十一个月是疑胎,十二个月是怪胎,十八个月是鬼胎,她这样不负责任地说着,将李府一班丫头仆妇说得毛骨悚然,谁也道宋妈这种话是经验之谈,一个传两个,两个又是传四个,很快地传遍一村。大家都给邹氏担着心事,更替李德明道着不幸。
略眨眨眼,又到十五个月里了。在那三个月当中,李德明真是寝食不安,邹氏本人也担着许多的惊怕。
那一天的午后,邹氏忽然腹痛起来,宋妈便道:“这差不多要快临盆了。”
吩咐人们将邹氏的卧房里打扫得干净,闲杂人等一概赶了出去,只留玉花在里面听候使用。到了申牌时候,邹氏的腹中越发痛得厉害了,坐在**不住口地呻吟着。后边使用的一班丫头仆妇早已听得宋妈说得那样可怖,谁也不敢在邹氏的房外探探头儿,只有李德明时常到房门外问长问短。
宋妈便劝他道:“大官人在这会儿不要时常到这里来走动,须知血房很为不净,不要触犯了三尸神啊。”
李德明是一个何等样聪明的人物,到了这会儿,也会被这个老娘骗得团团乱转咧。独自一个回到前边的客堂里,兀自放心不下。
到了酉牌将过的时候,一个小丫头气急败坏地由后边奔来说道:“大太太生了一个妖怪,浑身黑毛,头上的皮已经没有了,鲜血淋淋的,十分难看,请大官人定夺。”
李德明吓得慌了,忙道:“太太的身体可平安吗?”
小丫头道:“太太倒平安,现在躺在**饮桂圆汤咧。”
李德明忙道:“快休声张,只将这个东西抛到僻静的地方去便了。”
那个小丫头答应一声去了。李德明暗自说道:“造化造化,俺的夫人只要无恙便好了,生了一个怪物,倒不成什么道理啊。”
到了黄昏时候,李德明实在放心不下,也管不得什么血房红屋了,一头闯进邹氏的房间,只见邹氏躺在**,连被都没有,宋妈和玉花两个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李德明瞧着这种情形,勃然大怒,忙上去将被拉过来给邹氏盖上,低声问道:“夫人,你觉得怎么样了?”
可怜一个邹氏,自从临盆一直到这一会儿,不独被没有盖,便是茶也没有喝一口,已经昏昏乎乎地不省人事了。李德明忙命人来灌姜汤,脚下加汤婆儿。
正在手忙脚乱的当儿,一个宋妈狗颠屁股似的进来了,见众人在七手八脚地服侍邹氏,便有些不自在了,忙道:“大官人,你快休要乱弄,须知太太的腹中还有血咧。”
李德明怒火上冲,大骂道:“少要放屁,一个头次生产的人,吃得住这样的劳碌吗?方才你俩到哪里去的,撇下了太太不问不闻,是什么居心啊?”
宋婆听得,舌头打打结,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德明道:“人家请稳婆是服侍产妇的,俺家请稳婆却是害产妇的了。俺要问你,你方才到什么地方去?”
宋婆给李德明追问得急了,只得说道:“方才俺将生下来的妖物抛到河内去。”
李德明道:“你既出去,何不命丫头们进来,更有玉花为何也不在这里呢?”
宋婆道:“玉花姑娘和俺一同去,俺叫丫头们进来,她们不听从俺的话,俺也没有方法可想啊。”
李德明听得越发觉得其中有了蹊跷,便道:“生的是什么样儿的一个东西?”
宋婆道:“生的是一个猫儿模样的东西,那是怪胎。大官人此刻还问他做甚?只求太太身体平安便好了。”
李德明道:“谁在旁边看见的呢?”
宋妈支吾着道:“没有别人,只有玉花看见的。一班丫头仆妇们皆不敢看,走得许远。”
李德明听得越发疑团百结,瞥见玉花走了进来,便问道:“太太生的是个什么模样儿的东西?”
宋妈赶着道:“你……”
李德明一声断喝道:“滚你妈的蛋,不准你开口乱说。”
宋妈撞了一鼻子灰,停了半晌,说道:“俺便不开口。”
玉花猛地经到这一问,不禁神色仓皇,口中只是打着哆嗦,半晌才说道:“生的什么,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