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种质问,未尝不是,但是觉慧的功夫已臻上乘,他的精气神自然比较寻常的人们高出一等的了。练功修道的人,首重固精,精固而后气清,气清方能神满,尤其是童身修炼,能取事半功倍之效。初着手修炼的人们,大概不外乎正心诚意,心不诚则道不固,意不正则邪念生,炼到炉火将青的时候,最怕的心意一动。心意一动,立刻百魔俱生,任你有遏抑的力量,也没有效果的。譬如一堆燥柴,每日在阳光下晒着,日子愈久,水分愈少,到最后一点儿水分没有的时候,如果经到星星之火,立刻便着,一着,则完全烧得干净了。读者们谁不是过来的人呢?还要小子多所饶舌吗?只需将比喻细细地沉吟一下儿,自然会明白的了。
闲话宜少。再表游氏父女等三人听得这小和尚约略告诉了一番话,方才明白。
万峰道:“照这样说来,庙中的大和尚们个个皆是少林北派的健者了。”
他笑道:“这可不敢当,不过据俺所知,庙中的和尚只有一些平常的手脚吧。”
他说到这里,彩凤忽然说道:“爷子,外边要下雨了,俺们快一些出庙赶路吧。你瞧天色渐渐地晦暗下来了。”
万峰伸头朝天空里一瞧,只见乌云四合,西风一阵阵紧了上来。皱眉道:“这可不巧,真个下起雨来,可要糟了。此刻如果赶到蒙阴的城里,半路上一定要遭雨的。”他正说着,天空里一点儿一点儿零星落了下来。
朱兰英道:“此刻定是不能够走的了,先将牲口牵到庙里来吧。”说着,便走出去,先将马牵到门房里。
万峰道:“老方丈现在哪里?可能领兄弟去参观一下儿?”
小和尚摇头道:“请你不要客气吧,俺们老方丈此刻不在庙中,俺的师父又不喜见生人。”
游万峰道:“外边的雨势渐渐地大了,且让俺进去给你们令师厮见一下儿,求他赐一个方便,容俺们在这里住上一宵,明晨便走,断不叨扰。”
小和尚笑道:“施主可不知道俺们佛门的清规了。俺们这里休道有女眷,便是没有女眷的男施主,也一概不留的,请你不要提起吧。”
他的话还未完,那一群黑鹰由东边飞了过来,嗖地在小和尚的肩头落下,嘴里含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小和尚将白纸取下来一望,忙展开笑脸向游氏父女说道:“好好好,现在俺的师父请你家父女进去哩。”
游万峰忙将那张纸接到手中,仔细一望,上面写的是:
请佳客惠临内院一叙。
莲池拜首
游万峰欣然对彩凤道:“孩子,你也随俺一同进去觐见大师吧。”
彩凤笑道:“和尚既不见俺们妇女,何苦来又去撞着没趣呢?”
万峰笑道:“少要胡说,又不是坐禅的时候,大师自然是容你参见的了。”
游彩凤也没有什么话说,便随着她父亲和小和尚走过天王殿,转入月门,向院落中而来。到了三间客舍里面,只见陈设得非常的简单朴素,一桌四椅,两几一香炉,正中悬着一幅《刘海戏金蟾》的立轴,旁边悬四扇屏条,乃是黄庭坚的亲笔。小和尚让他们入座,倒两杯茶放到他俩的面前,悄悄地说道:“施主暂坐一会儿,容俺进去通报一声。”他说着,便走了进去。
不多一会儿,猛听得咳嗽一声,走出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和尚来。颏下一部花白胡须垂在胸前,身上穿一件麻葛的缁衣,手里执一串牟尼的佛珠儿,一双白布袜高与膝齐,足上是一双多耳麻鞋,方面阔口,隆准高起,二目有神,步履迟迂。出得房门,便道:“贵客下降荒山,老僧疏懒有失恭迓,请当面恕罪。”
游氏父女忙立起来见礼。老和尚也还礼让座,大家通了姓氏。原来这个老和尚便是莲池,他听得游氏父女的来历,连连地点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可见一遇一合,莫非前定。老衲在十年前火气尚未全化,时时以恩仇为念,动不动便要惹是生非,如今年纪上身了,只觉得火气退了许多,对于一切的无谓纷扰,皆处之淡然了。施主江湖落魄,究不是一回事啊。”
万峰道:“可不是吗?但也无可奈何才干这个勾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