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白氏被十七姨太太一把拖住,自己脱身不得,但究因有求于她,心中也不敢过分拂拒她的美意,只得笑说道:“既承太太的盛情,妾身也只好说一句恭敬不如从命了。”
十七姨太太又笑道:“俺才说咱们不准闹客气,你现在又弄出什么奶奶、太太来,就承你的情,叫俺一声妹妹,也不见得就辱没了姊姊吧。以后你再闹这些浮文,可莫怪俺恼了,不和你厮见哩。”
白氏听她这样亲热到了十二分,自然也就不再客气,只得坐了下来,又陪着她说笑了一阵。不一会儿工夫,十七姨太太已着丫头仆妇们摆下一桌酒筵来,拖着白氏坐下,亲自替她斟下一杯酒。白氏本来也是会吃一点儿酒的人,现在见十七姨太太和自己这样亲热知己,又晓得丈夫的官职已十牢九稳能够有着落,心中一高兴,就多吃了几杯。
这时候,忽然房门的帘子一掀,跑进一个丫头来,对十七姨太太说道:“大人来了,请太太迎接吧。”
白氏虽然是吃了几杯酒,带着几分醉意,究竟她心中明白,一听得丫头们一禀报,顿时吓慌了手脚,站起身来就想躲避。
那十七姨太太就站起身来,一把拖住她笑道:“好姊姊,这有什么紧要呢?他又不会吃人,你这样怕他吗?俺既然和你认了姊妹,大家就是至亲,难不成你还不肯见他吗?”
正说着,那陆羽春已青衣小帽地踱了进来,一见白氏,就满面堆笑地假意对十七姨太太说道:“这位娘子是谁家的宝眷,却肯来替你消遣做伴?倒省得你一个人守候着寂寞呢。”
十七姨太太就笑着道:“这是俺新认的姊姊,是游击傅老爷的夫人,你须得照拂她一点儿,才不负她到这里来的一片诚心哩。”
陆羽春点着头道:“这个也不消太太吩咐得,是太太的至亲,俺格外要关顾哩。”
说着,已走到白氏身边,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笑说道:“嫂嫂是初次见面,难怪却要这样的陌生,其实俺却是一个极不会假客气的人,请嫂嫂不用拘束,就随便坐着吧。”
白氏早把面颊羞得通红,要待不理睬他吧,一者是负却她来替丈夫求官的初意,二来究竟巡抚大人这样卑躬屈节地对她敬礼到了十二分,自己也不容不回答他一个礼。没奈何,只得也福了一福,起身就要告辞动身。那十七姨太太就对丫鬟、婆子们丢了一个眼色,早扑通一声,把外房门已关闭起来,又去一把拖住白氏,笑道:“姊姊又来了,自家的妹夫,又不是外人,何必就急急地要走哩!刚才的酒俺还没有奉敬,俺们再吃两杯,俟用过饭,俺再叫人用轿子送姊姊回去吧。”
陆羽春也嘻开八字胡子,笑眯着眼说道:“俺这地方也不比别处,嫂嫂吃过饭再回府也不要紧,就是多吃两杯酒吃醉了,住在这里,和你妹妹一榻睡,也没有紧要的事啊。”
白氏一听他说这话,晓得陆羽春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早不禁把面孔羞得绯红。到这时候,却弄得自己欲避不能,欲走不脱,没奈何,只得对陆羽春正言令色地说道:“大人这话差矣,想这里是大人的内室,妾身如何能留住在这地方?大人虽说是官高爵重,却也须识得一个内外尊卑的名分,莫说妾身的丈夫是个堂堂游击,不可欺负,就是平民百姓人家的妇女,也不可无端地侮辱欺负她哩。现在若要硬行要俺留住在这地方,请问大人究竟存什么意思,不但丧毁妾身的名节,就是大人自己的体统颜面,还能够存在吗?”
陆羽春被她这一顿教训,不但毫没觉得惭愧,却反哈哈大笑道:“你这话真可算得糊涂到脑子里去,俺和你的丈夫名分上虽然有职位上的差别,其实俺把他却看待得和自己的嫡亲手足一样,俺没一处不提拔照应他。他是个有良心的人,应该要怎样知恩报德,就放嫂嫂在这里陪俺一宵,也是名分上应尽的义务。莫说你是个游击的夫人,就是再大一些的官儿,也没一个有美貌的内眷不服服帖帖地巴求俺赏识她的,那些名节体统的说话,都是哄骗没有知识的人。像你这样有心眼的人,难道也受他的欺骗吗?”说着,就得意扬扬地一脚跨过去,要想搂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