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路振飞见游彩凤低着头不开口,就哈哈地笑道:“师妹莫要见怪吧,俺那时候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俺只望用酒把贼妇灌醉,然后摆布她,却不想妹妹倒恰巧来救了俺哩。”
游彩凤笑道:“救你倒是小事,只怕你这时候还要心中有些不舍得她吧。”她这一句话又几乎把路振飞说得发急跳了起来。
游彩凤见他真个发了急,这才又笑道:“罢罢罢,她横竖死了,你就是发急也没用。咱们还是吃两杯,莫辜负了这良宵美景吧。”
路振飞也明明晓得游彩凤故意拿他取笑,就说:“好!师妹尽管冤屈俺,俺这颗心却唯天可表哩。”
游彩凤还了他一声道理:“谁管你这个心不心,话已说过了,还是快些吃饱肚皮吧。”
路振飞也不好再说。他们又吃了一会儿酒,那周氏的女儿帮着替他们弄了些饭来。大家吃了个酒足肴饱,就在房中睡歇一宵。游彩凤和那周氏的女儿同榻,让给一张床,给路振飞独自睡下。到了明天早晨,大家收拾下山,这山上的贼巢,当然不给他存留,少不得放火烧灭。
他二人把周氏的女儿送到村上去,就顷刻动身,赶往云台山去。不消两天,已到了海州,他们就在海州住歇下来,预备先探访探访云台山贼人的消息,哪知一到城,就打听出一件奇事来。你道是件什么事?原来那海州知州名叫骆秉江的,到任不到一个多月,竟告失踪。州官失踪倒还不算奇怪,最奇的是,海州的一班绅士百姓,他们那州官失踪一件事,却看得稀松寻常,并不到上峰处去呈报,只由衙门中派出几个差役去找寻查访,所有一切的公文诉状整个地都由刑名洪师爷代折代行。尤奇的,这位洪师爷本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他本来没这胆量去担负这样的重大的责任,却偏由一个北乡的土豪名叫余天骥一力赞助他,说上峰倘然晓得有什么干系,这千斤重担都是他去负责。那洪师爷有了这护身符,才毅然决然地承替下去。有几个胆小的绅士们就来对他献计道:“官府失踪,这可不是一件当耍的事,怎么你老人家竟不去呈报上峰,就这样悠游自在,糊里糊涂顶替下去?倘然被上峰晓得这件事,你担当得起吗?”
那洪老师爷听得,却拍着胸脯,拈着胡子笑道:“这怕什么?州官不见,终究他是要回来的。现在既有余大老爷担负这个责任,还怕有什么意外吗?”
偏巧州官失踪后,海州城内便闹了一件人命案子。是一个姓李的孀妇,因为族中人要觊觎她的一份家产,就诬害孀妇有不规则的行为,说她已怀有身孕,到州衙来一告状。这件事给余天骥知道了,就叮嘱洪老儿,叫他要了族中人三千两银子,糊里糊涂把孀妇判回娘家。那孀妇受了这一场不白奇冤,一负气,竟在大堂上拿刀一剖膛,就死在大堂上。这种极大的人命重案,照理就应该把海州城闹得鼎沸起来,后来被余天骥一出场说,谁敢出头到上峰去告状,就先给他个家破人亡,教训教训他。这一来,不但没人敢出头,就连孀妇的娘家也吓得连屁不敢响一声。这场大案件也就马马虎虎地含混过去。
路振飞一打听得这样的底细,就勃然大怒,又向人去打听这州官是几时失踪的。就有人告诉他们,州官已失踪了十多天,也没有寻得出一个消息着落来。路振飞又向几个人问道:“这州官平素和这个余天骥可有交往吗?”
那班人就摇摇头道:“因为他和余天骥没有交往,余天骥就遇事不肯替他帮忙。听说他失踪的前三天,还和余天骥碰了一个钉子,三日后,便不知不觉地宣告失踪。这不是一件奇事吗?”
路振飞听得,就和游彩凤商量着说道:“俺看这事,州官失踪一定和这余天骥多少总有些关系。这余天骥他既敢公然和刑名洪老儿狼狈为奸,逼出一场重大的命案,这件事已经是可恶该杀,俺们何不赶到府里去告他,替这些苦百姓申一申怨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