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主婢二人细细地一商量,就想出一条锦囊妙计来,你道她们想的是什么妙计呢?原来她们晓得萧贵要打从四姨太太房中走出,必定仍要经过那座楠木厅的原路,只须预先埋伏在那里等候,一等桂香送出了他,就好上前去劫夺。她们计议已定,等到天还没亮的时候,七姨太太即领着兰香都是脂泽涂唇、香膏匀面,打扮得袅袅婷婷,虽然短装结束,却越显得异样妖娆。她二人仍然隐身在假山石背后,这时候,反要让兰香做一个司令官,只消她一声令下,就一齐抢了出去。她主婢二人一直呆呆地伫盼着,虽受着些冷风湿露,却也分毫没觉得有怨悔退缩的心。
足足等了有半个多钟,才听得里面有轻轻启门的声音,不一会儿工夫,那弄门也开放,就见桂香领着一个魁梧雄壮的男子,由里面绕道过来。兰香眼快,早看见是那个萧贵,顷刻下了一个紧急的号令,两个人便由甬道上抢扑了过去。萧贵一见,早吃了一惊,拨转身就仍从四姨太太房中奔逃了进去。那桂香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早已看出是七姨太太和兰香,她心中岂有猜不透她们用意的呢?当下就不禁恼羞成怒,把两只短袖高高卷了起来,对着七姨太太和兰香冷笑道:“你道放着好梦不做,清晨大早来到这里显魂吗?”
七姨太太也喝道:“骚蹄子,好不要脸,你主婢做的事,还瞒得过俺吗?现在证据已被俺搜寻着,料想你主婢也抵赖不过。俺问你们,是认打认罚?要是认打,俺先拖你到大人处去出首;要是认罚呢,俺们就讲明一个条件,把所有的权利二一添作五,平均分配,每人一天,要不然,俺们拼得大家抓破了脸,休怪俺处置得手段太毒辣吧。”
那桂香听她的说话,晓得她们是有意要来染指禁脔,更同要剜她的心头肉一般,早不由分说,虎势势地跳了过去,举起巴掌来,照定兰香就是一掌打去。兰香没闪避得及,早被把半个粉脸打得泛出胭脂色来。那兰香也是个泼辣不过的东西,既然吃了这个大亏,哪里就肯饶让过,就用手一揪,揪住桂香的发髻,两个人厮扭作一团。七姨太恐怕兰香要吃亏,到这时候,不由她不亲自出马,就赶过去,举起拳头来,在桂香屁股上一顿乱捶乱擂。桂香敌不过她二人,早就带哭带喊地叫起救命来。那四姨太自打从萧贵逃避到她房中去,问明了情节,也不禁无名火提高了十丈,正迈步赶了出来,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来和她作对。她一走出楠木厅,就听得桂香哭叫的声音,到得面前看时,见是七姨太太和兰香,也就不分青红皂白,直向七姨太太扑过来。七姨太太也抖擞精神,和她厮扭在一堆。那七姨太太一边扭打,一边口中骚狐精、狗贱货地嚷骂。萧贵晓得这场风浪闹得太大了,他哪里还敢逗留,就趁着她们打得极热闹的当儿,早已溜之乎也,逃走了出去。
那四姨太太见萧贵已走,那胆子越发粗壮起来,本来她的膂力极好,七姨太太却敌不过她。就听得哧啦一声,七姨太太的一条短裤已被她边腰扯下一块来,七姨太只得把手一松,拔步就向外逃走。兰香见七姨太太逃走,当然也不敢恋战,抛了桂香,两只脚就噔噔噔地飞跑出去。她们这出把戏,顷刻闹了个沸地翻天,陆公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人,没一个不晓得,却把来当一件稀奇新闻,做酒后茶余的谈笑。那许多姨太太也有听着笑的,也有听着骂的,真是形形色色,各人有各人的心理。幸亏这夜陆羽春因为新收了一个姨太太,住在外边过宿,不曾回到公馆中来。
那萧贵到底是做贼心虚,他晓得这件事风声太闹得不好听,陆羽春晓得了,一定不肯善罢。他就暗暗去和四姨太太一商量,和桂香三个人卷一包首饰细软,偷偷地逃了出去。等到陆羽春回到府署来,查究出这件事,他们早已杳如黄鹤,更从何处去弋获呢?他一时既然舍不得爱姬,更舍不得失了这个手臂相联的萧贵,并且他做了这样的大官,哪里坍得起这个台?心中不住地打量着,只得狠狠地恨了一声,就发出一道札子,着各府州县去画影图形捉拿。
那萧贵和四姨太太、桂香三个人逃出了督署,晓得陆羽春一定不肯放过他们,当然也不敢在山东地界逗留,遂迤逦逃奔到湖北故乡。一打听,他舅舅韩凤已经家破人亡,他的旧案官府中尚没有一笔勾销,当然他有些惧怕,不敢在湖北省居住。好在他们都带着十足的川资,只消把金银细软去变换,本来到处都可以为家的。就又逃到湖南省境来,他晓得自己犯的罪太大,恐怕陆羽春再派人到各省去缉访,总想依托一个有势力的人作护身符,然后才可以为所欲为,毫无忌惮。他就打听得湖南长沙府有一个著名的黑虎党大党魁,名叫过天星华岫云,本是个坐地分赃的大响马,他的本领武功,湖南一省竟没一个人能敌得过他,而且手下的党羽极多,连官府也不敢去奈何他。凡是各省府县犯了案的人,被官府拿捉得紧急的时候,却都去投到他那里去躲避。萧贵打听出这条门径来,心中如何不喜悦哩?他就访到华岫云住居的那个集贤村上来。他预备下好几百金的贽仪,然后才去登门叩见。那华岫云一问起他的姓名来历,晓得他是做过督署的总管,是个有体面、有本领的人,当然也就另眼看待他,叫他把家眷都搬到自己村上来住。及至一看见那个四姨太太生得**入骨,早把华岫云的魂魄勾吸了去,他就对萧贵说明,要他把四姨太太送给他。萧贵心中虽不情愿,但一者是惧怕华岫云,二来恐怕失了华岫云的欢心。他仔细地想了一想,世间美貌的女子真是很多很多,俺只要将来学得华岫云的功夫本领,创到他这样的声势,何愁没地方去弄三妻四妾作乐哩?他当下就和四姨太太一商量,四姨太太本来是个人尽可夫的,晓得华岫云是个一等一的佼佼人物,并且又生得魁梧漂亮,所以她就见异思迁,心愿诚服去跟华岫云做小老婆去。
华岫云见萧贵这样慷慨,以姬作赠,真是说不出一种快乐,就打从心眼儿上把萧贵看待得十二分重要,把一切事都托他照管。萧贵本是个有心机的人,他就闹着要跟华岫云学本领。华岫云既当他作心腹,岂有不答应他的道理?所以到了有闲空的时候,就亲自教练萧贵的本领,又对他讲说些练功夫的秘诀,什么硬软内外各种功夫,都是一一仔细剖解给他听。本来萧贵并不是个资质鲁钝的人,他把华岫云所传的功夫朝夕揣摩,仔细地一练习,便又悟出一种道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