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枭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望了望除了他没有一位客人的小酒馆,也觉得有些不大好。
“你这店也真是,才什么时辰就要关门?我还能喝呢!惹老子没尽兴,等来日再找你算账。等来日……”
小巷内远远地传来打更声,已是四更天了。天上的星星悄悄地隐藏在一片云后面,和月亮一起甜甜地入了梦乡。
翌日,一束刺眼的阳光将我叫醒。素青的幔帐搅在腕上,我慌忙抽出手。昨夜一直辗转难眠,一会儿是罗廷君憨憨傻笑的模样,一会儿是左枭雄眼含忧戚的双眸,一会儿又是关离若粲然如冠玉的脸庞。究竟该怎么办呢?那封告诉我真实身份的信实则是写给罗廷君的,知道他已用情至深,有些事情还是早说的好,自己是被休的女子,况且亦无意与他。望他能够放下,从此找一个好姑娘相伴下去。
紫苑,她还好么?才离开,真有些想念。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已把她当做至亲的妹妹相待,陡然地离开,真让人放不下。
其实,想念的人埋在心底一直不愿碰触。我那心肝宝贝一样的女儿啊,如今,你在哪儿呢?摸不着看不到听不到,这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光要怎么回去!
思绪混乱不堪,穿衣下床,望着铜镜里憔悴的容颜兀自发呆。
窗外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透过窗格,风从缝隙中穿堂而过,有着冬日清冽空气的冷清。
“烧饼,豆花,热乎的豆花喽!”楼下,卖豆花的老伯高声叫卖着。
有多久没有尝过灵州的豆花了?我不禁欢喜起来,不管怎样,填饱肚子才好嘛!胡乱地围上那条驼色的围巾,蹬上雍城买来的软羊皮靴,几步就跑出了门。
热乎乎的豆花在木桶里冒着热气,因了这一份暖,我牵了牵嘴角,笑了。
“大叔,给我来一碗豆花。”递过去几个铜钱,我忍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耐心等待。
“好咧!姑娘拿好……”白瓷的碗,一圈淡细的小碎花。我喜欢这碗,更喜欢这热乎乎的豆花。贴上鼻子狠狠地将那香味吸进胃里,不管多饿,总不能在大街上吃吧。
“大叔,吃完豆花,我给您送碗哈!”也许我的快乐也感染着他,老伯高兴地应着。
这样多好,多好。
如果一直能这样,简单的生活,简单的活着,多好。
左枭雄站在小巷的拐角望着刚才的一幕濡湿了眼睛。没错,就是她。那天,在雍城看到的就是她,不会错,怎么能错?她的眼睛,无数次心里梦里记挂的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简单,清澈,如一汪波光粼粼的碧清湖水,透着氤氲的水汽。就像刚才,她弯起嘴角笑起来的模样。可是,为何,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曾几何时,她是《青苑》里无忧无虑衣食无忧的少奶奶。是谁?让她的生活变成这样?
抹了抹唇角,左枭雄想迈开大步冲过去。告诉她,不管她允许不允许,这就带她走。从此,再也不让她漂泊,不许她受苦,不许她在外担惊受怕,让他为她重新撑起一片天,从此,再也不分离。
“柳老爷,就是这家。昨天,我亲自看见威震镖局的那几个人离开的,不会错的。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早知道这小娘们,不,早知道这位姑娘是大小姐,我也不会遭这份罪啊!”虽隔着距离,可半生戎马,左枭雄有着超好的眼力。只见一个猥琐的男人少了半个耳朵,正低头哈腰跟柳老爷,也就是曾经的岳父大人说着什么。
也许是找女儿吧!可为何岳父脸上会怒气冲冲?左枭雄停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一个人,一个长身玉立炫白衣衫的男子,关离若。他抢在柳老爷身前,率先进了客栈。
左枭雄紧走几步,绕到楼后。忽听楼上有碗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怒喝。再传来的就是女子嘤嘤的啜泣声。
一会儿工夫,楼梯叮叮咚咚,一群人又下了楼。
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朔风吹来,语嫣似乎打了一个寒战。关离若跟进语嫣想要牵住她的手,却被语嫣决然的拂下了。
香樟树还是浓荫一片,只是,暗绿的叶子沉睡般没了生机。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在意的看两眼,也有不在意的继续他们的脚步。红墙碧瓦有点点莹白,可太阳下刺眼的却还是语嫣那茜红的裙裳。
左枭雄步亦趋悄悄地跟在后面。
有些结,早晚要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