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忙张罗着,把家里一些好的山货都拿了出来,款待韩飞和璐璐两人。张四福在一边嚷着要喝酒,张嫂立刻翻了脸,闷声不吭地一把把酒坛子都打破了。
张四福一愣,随即吼道:“你这婆娘怎么了,不想给酒喝酒不给呗,砸什么坛子!”说着,他惋惜地看着地上四处流淌的酒液。看到他垂涎的样子,璐璐忍不住“扑哧”一笑。
张嫂又好笑,又好气,点着他的鼻子低声骂道:“你这个不识趣的!大兄弟费心费力地要帮你,你还嚷嚷着要酒喝。就不怕喝醉了,睡地跟死猪一样,辜负了大兄弟?”
“这,这——”张四福自觉理亏,咂咂嘴说,“这次就听你的,不过,你可别以为这是怕了你,我这是看在大兄弟和弟媳妇的面子上!”
“我可不是他媳妇。”璐璐连忙辩解。但随即一笑,也不再多言。
七、不忍提起的秘密
夜已深沉,村子里原本星星点点的油灯几乎都熄灭了,外面一片漆黑。虫声唧唧,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张四福夫妇都上了床,说是床,其实也就是几块破木板上铺上褥子。璐璐怕冷,裹了床毯子睡在灶台前的柴火堆中,靠着白天烧过的柴火余温取暖。
韩飞沉思着抽完几根卷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悄悄地爬到床下,一手握紧了弹簧刀。
一阵阴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屋子里顿时便有了些许凉意。门外隐约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嘀嘀哒哒的,像是牛蹄声。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张四福夫妇怕了,鼾声也陡然停住了,韩飞一惊,忙轻轻叩一下床板,示意他们别怕,一切按照原先计划来。
这夫妻人粗心不粗,顿了一下,他们的鼾声又起了,在黑夜中显得尤其响亮。
不久,门外悉悉索索响起一阵细微的撬门声。韩飞屏住呼吸等着,只听见“
卡塔”一声,门栓子被小心地拨开了。随着门“吱吱”轻响,一个黑影灵巧地走了进来。这个黑影很瘦小,但机警得很,他反手关上了门,还侧耳听了一会鼾声,确定张四福夫妻都睡得很香甜,才慢慢地向床边摸过去。
韩飞闻到了一股新鲜的牛粪味,那味道他有些熟悉,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小小的黑影在床边辨别了一下,便用双手举着一把刀,向张四福的身上砍过去。黑暗中,刀口闪着明晃晃的光,十分骇人。
韩飞见时机成熟,便在床下猛地一扯黑影的脚。那黑影始料未及地“哎呀”一声尖叫,便重重地扑倒在地,也手上的刀子“锒”地一声落地。
为了防止黑影逃跑,韩飞从床下飞速匍匐上去,手上的弹簧刀顺势顶住了黑影的咽喉。
“别杀我,我是狗蛋啊!”黑暗中中响起一个小孩惊慌和无奈的哭号声。
狗蛋?怎么会是狗蛋呢?
张四福夫妇惊惶失措地下了床,燃起了油灯。灯光所照,却是那个放牛的狗蛋。他的脸如土色,大半个身子都被韩飞压着。可是,他还不老实,一只小手在地上胡**索着,似乎在找那把落地的柴刀。
韩飞没想到凶手竟是这个狗蛋,犹豫了一下,便站起身来,收起了弹簧刀,目光冷冷地说:“怎么会是你!”
狗蛋抱着小小的身子,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只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恶狠狠地盯着张四福看,似乎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张四福看着,看着,忽而就低下了头,还拿手狠狠抽打自己几个嘴巴,歉疚地蹲下身去。张嫂也了然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飞皱着眉看向一边掌着灯的张嫂。眼看着狗蛋和张四福一大一小的反应,他心觉蹊跷: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
张嫂惊魂未定,定定地看着狗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终于落下泪来,竟是哭着说:“小狗子啊,我知道你恨你张叔,我又何尝不恨呢!唉,怪就怪那场大洪水啊!”
原来,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水坝决堤了。恐怖的洪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周遭的几个村庄。张家墩为数不多的十几只竹筏载着村里的人逃生,然而人实在太多了,眼看竹筏翻了一个又一个,昔日亲如一家的乡亲们被迅疾的洪水卷走,村长张四福为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保住村子里的壮年劳动力和孩子,他号召大家将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推下水去。
这个决定很残忍,可是,为了全村的利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张三和张石头也只能顺着张四福的意思,无奈地将很多老人推下了水。
那个场景真是悲惨得很,老人连绵不断的哭号声令洪水为之失色。
狗蛋是个孤儿,从小和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在那场洪水中,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亲的奶奶被村长他们几个推下了竹筏,哭号着消逝在洪涛中。在那一刻,他心中的悲伤毅然决然地转为了无尽的愤怒,对村长他们几个的愤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