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碎银一样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使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柔柔的白纱中。
这是一个80平米的房子,两室两厅,在3楼,坐北朝南。首付花掉了海生父母的所有棺材本;苏悦家境差点,但是父母也给了好几万;而每个月的房贷就有近3000元。
海生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职员,收入一般;苏悦在一所培训机构里当老师。本来,两人的收入加起来足够应付房贷了,可是,人生变幻无常,买房还不到一年,海生的单位便出了状况。
经济形势不好,为了维持正常的运转,广告公司在半年前已经开始了裁员。以前,大家并没有把“失业”这种事放在心上——只要有一技之长,很容易找到新的工作。但经济形势连续恶化让人们失去了这份淡定——谁也不能保证失业后能立即找到收益不低于现在的工作。虽然之前的裁员海生都一一幸运地躲过去了,可两个月前,公司又进行了一次大调整——名义上说是严肃公司纪律,实质就是增加处罚力度,变相的减薪。
这样一来,小两口在物价飞涨的都市生存起来就有些吃力了。
房贷,无疑是压在他们心间最大的一块巨石。
“唉!”苏悦徐徐地叹了口气。本来,她是不赞成买房子的,毕竟刚结婚,根基也不稳,可海生非要在这件事上跟她较真,说没房子的人跟睡大街的乞丐没两样……在海生的坚持下,他们买了房。也意味着从此,他们要做20年的房奴,为这套房奉献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似乎只听得见苏悦一个人的呼吸声。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苏悦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清凉的空调被软塌塌地垂在床边。
“海生?”苏悦诧异地拉开了床头灯。
“海生,你在卫生间吗?”她又问了一句。
她摸索着走到客厅。与卫生间连着的客厅黑漆漆的,而卫生间也同样是黑漆漆的。
苏悦心头一惊,急忙将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海生去哪了呢?
卫生间?没有!厨房?也没有!
苏悦赶紧拿起桌上的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却无意发现手机下压了一张纸条。是海生的字迹:
我最爱的苏悦,对不起!我窝囊,我没用!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买不起结婚戒指,甚至不能让你吃上一餐牛排!我不是男人!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苏悦,对不起,你忘了我吧!以后,找一个有能力的人,过好的生活!
苏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海生去哪里了?他想干什么?字条的字里行间全是他对自己的失望和对苏悦的愧疚。
“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苏悦忽然想起,白天在逛超市买菜的时候,海生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难道,难道他真的……
苏悦不敢再往下想,她颤抖着按下了海生的号码。只听到一个冰凉的女声在电话那边机械地说道: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悦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她心乱如麻,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凭着本能拨打了几个她所知道的海生朋友的电话。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海生的下落。
海生是独子,他父母年事已高,苏悦不敢惊动他们,自然也不敢通知自己的父母。
最后,她实在没辙了,只能拨打了110。接电话的警察还算比较客气,很耐心地听她哭着讲述完丈夫失踪的原委。可是,当苏悦抽抽搭搭地询问是不是可以出动警察找人时,那边的答复却是:时间要达到24小时,才可以算得上失踪,否则不能立案!
天啊,难道真的要等到一天一夜以后,警方才帮忙寻找海生吗?要是海生真的想轻生,这个时间足够他死上千次了!
在放下电话的瞬间,苏悦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海生失踪已经一个星期了,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苏悦和警方几乎把整个都市都翻遍了,但是海生就像一缕青烟一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最后,警方为海生做了失踪人口的备案,算是了结了此事。
苏悦很怕,很怕有一天她会忽然接到警方的电话,说在哪里哪里发现了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尸体,然后让她去认领,而这尸体正是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