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刘**是林森妻子柳月的二姨,也就是说,柳月的母亲和刘**是姐妹。但由于刘**从小生在县城,柳月的母亲却生在农村,两家来往并不太多,只是一般礼节性的来往,加之刘**生性嫌贫爱富,所以不太愿意与农村亲戚们过多过密的交往。这一点林森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他进城搞运输,平时也不去打搅妻姨家,而是她家有拉运的活儿请他帮忙,他才不得已去过几次。
刘**大约五十岁左右,矮墩墩的,看上去很精干,面容和女儿梅云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有点鬼迷三道,一看就是一位刁钻的女人,说话却极其的轻柔,轻柔得让人感觉到泉水从你心口流过。她张嘴说话时,嘴唇一扭一扭的,语言中蕴含着咄咄逼人的霸气。
“林森呀,总算把你给请来啦!”刘**站在大门口,一脚踩在门框里面,另一脚却迈到门框外边,斜靠在门口冲林森笑吟吟地打着招呼,而且伸出手臂邀他进院。
林森见梅云母女俩今天这么热情,有点儿纳闷,从他进城到现在,算起来也有半年了,梅云家大人们从未这么热情地对待过他,即使他为她家拉运东西时,她们母女俩也不过像平时一样,不冷不热地敷衍几句,而今天太阳从西边上来了,梅云亲自到大街上截住他,热情地邀请他来家吃午饭,而且显得比平时热火十倍,她母亲刘**也竟到门外来迎接他,这让林森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林森在梅云母女俩的拥簇下进了院门,这是一处普通的民宅,四间土房坐北朝南,院子不大,南边是一排凉房,院门是朝西边的巷道开着的。走进院里时,梅云的父亲也走出门,和林森打着招呼,连梅云的小妹妹竹云也跟了出来,只有梅云的爷爷没有出门,坐在地下的饭桌前等着开饭。林森一看就明白,这家人今天把他当贵客来招待,连开饭时间都推迟了,厨房里敬发出扑鼻的香味。
林森有点受宠若惊,他进了屋找不着坐处,手足无措地站在地上,两只手不住地互相搓揉着。
“坐哇她姐夫,不要客气。”刘**主动上前把林森拉到饭桌前,拉椅子让他坐。’其他人才依次入座。竹云一个人从厨房往外端饭菜,首先上来的是几道凉菜,然后便是清炖大鲤鱼和猪肉勾鸡。不过年不过节的,这家人从来不这么大吃大喝,有道是“过日子不得不仔细,请人不得不大方”。今天这是破了天荒。林森记得给他们干活时,他们也没舍得给他吃顿好饭,而今天他有点儿无功不受禄的愧疚,摸不清这家人发了什么神经。
肥酒大肉的吃过之后,刘**道破了天机,她对林森说:“她姐夫,我听梅云说,你的笔杆子很硬,在报纸上发过文章,对不对?”林森赶快点点头,吞吞吐吐地说:“发过一两篇,不值得一提。”
梅云却说:“姐夫你谦虚甚啦,听说你想当作家,还写过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我说的对吧?”
“写是写过。”林森说,“可长篇小说被出版社给枪毙了,到现在我还是个开四轮驾驶拖拉机的,当作家那是梦想呀!”林森因为多喝了两杯,感情一冲动,语言就多起来,他说,“过去在农村的时候,一盘土炕,一张破旧的炕桌,一盏煤油灯,还有一叠破旧发黄的稿纸,加上一支秃笔,一写就是一宿呀,夜没少熬,汗没少洒,稿纸写了有一米厚,可小说才发了一两篇,如今进城来跑运输,为了挣两个钱煳口,就再也顾不上写小说啦,文学的梦永远地破碎了。”他说的有些彷徨,眼里闪出了两点光亮。
梅云在一旁说:“姐夫,别丧气,我看过你写的小说,你很有才华,总有一天会成功昀。”
林森叹口气说:“但愿如此吧!”
刘**忙插嘴说:“她姐夫,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帮忙。”林森一听赶紧表态说:“姨姨,你有甚事就说,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姓林的万死不辞。”他借着酒劲慷慨激昂地说。
刘**轻轻一笑,说:“好哇,我把事情给你说说吧。是这样儿,咱梅云找了个对象你也听说过,对不?”“对对,我听说了,不是那研究生吗?”林森插嘴说道。“对,就是他,他叫田玉生,他和咱梅云搞对象已经好几年了,过去好的甚也似的,一步也不想离开,可如今人家考上了研究生,看不起咱梅云,要和咱梅云退婚。梅云这几天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说我这当母亲的见了能不生气,能不心疼嘛,所以呀,我才叫梅云把你给请来,你给咱写篇文章,把这个田玉生好好臭骂一顿,才好替咱马家出这口气呢,要不也太便宜他姓田的了,自古道‘戏男不戏女’,他这不是耍笑咱们了吗,梅云能受得住,我这当娘的却受不了,我非得和他姓田的来个鱼死网破不可。”
林森听到此长叹一口气,嗨——原来是这么回事呀!我说这家人今天咋啦这是。林森一时不知如何表态,但他心里明白,吃了人家嘴短,早知这样儿就不来吃这顿饭了。如今饭也吃了,酒也喝了,牛也给人家吹过了,倘若不替人家办事那就难对人家这桌丰盛的饭菜啦。可是,凭心而论,这样的事儿他不想做,何况写了文章把田玉生骂个狗血喷头又能咋?更何况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学爱好者,写骂人的文章谁又能给你发。找对象嘛,合得来就找,合不来拉倒,人家不干就算啦,何必和人家找麻烦,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田玉生不想找梅云,想退婚那就让退好啦,也没领结婚证,谈不上离婚,又何必这么认真呢,梅云这么漂亮,又不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何必去缠着人家。林森此时的心里很矛盾,他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件事,他在考虑还是不参与的好。
“林森呀!”刘**似乎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冲他说,“我把情况详细给你介绍一遍,然后你给咱写?纸和笔墨都准备好了,今6天下午你就不要去拉砖了,你的工钱我来替你出,你看咋样?”
“姨姨,我……”林森说,“我的车不能停呀,我专门替工地拉砖,我的车一停,就把人家楼房工地也给停了。”林森急着解释说。刘**胸有成竹地说:“这好办,我已经让你姨夫替你找好司机了,梅云的姑舅弟弟也是个开拖拉机的,过去给厂子里开,现在厂子里把拖拉机卖了,他在车间干苦力,正想找个轻活干哩,你就让他替你几天,工钱也不用你出,你看咋的?”
好厉害的女人呀,林森心里嘀咕着,她想做的事一定要做。过去只是听说,今天才真正领略这个女人的厉害,她设好了圈套让你钻,钻进来你就休想出去。林森有点儿叫苦连天了,这场游戏的导演是个不同寻常的导演,林森将要在这场戏中扮演一个很不地道的角色,戏演得好与坏先不说,就说这上台演戏,林森是非常被动的,或说是被迫的,他从心眼里不愿干这件事。他想当面拒绝,可咋也不好意思开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