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想着，似乎是自己留给自己最后一点放肆，也是自己离裴玄章最近的一个机会。
“主上。”流萤轻声的开口说道：“皇后娘娘让我帮忙协管六宫，待到有恩，为了报恩，我也理应不隐瞒她。”
“啪。”裴玄章一掌便砸在了那桌子上，如同猎鹰一般的眼眸微微的眯起。
“你可是在威胁？”
裴玄章生平最为厌恶的就是被威胁，纵然眼前的人是昔日衷心之友，他的眼神之中也是带了些憎恶。
这眼神刺痛了流萤，可是她没有犹豫，继续说道：“今夜，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发生什么不会有人知道的。您答应我一件事情，我便帮您隐瞒娘娘。”
——死寂。
这长信殿，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裴玄章眼底的怒火散去，唯独余下冰冷。
“流萤。”裴玄章骤然的离开，道：“你太让朕失望了。”
“你都不问问，我的愿望是什么吗？”流萤的眼眶发红。
裴玄章却再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流萤的眼泪流下，将心中的奢望掩埋，只是说道:
“属下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后娘娘的，只求您……让属下为您再包扎一次吧。”
——
“我知道我爱错了，我不该去遥想着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只是不甘心，我追随陛下多年，远比娘娘还要久的。先前陛下赤诚一心，并未经任何情爱之事，我便将和情谊埋在心底，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您竟是对一人情根深种。我不甘心……”
她抬起手来，轻轻的擦拭掉了落下来的眼泪：“我答应您，今夜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您便念在这多年情分上，让我再为您包扎一次吧。”
裴玄章只是留给了他一个背影，身影挺拔。
他如同苍鹰一般的眼眸，被那飞入鬓角之下的乌黑的发丝所遮掩。
良久，似乎是过了良久。
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才落下：“你只是知晓，你相遇的早。可你不知，没有她，便没有朕。”
说着这话之时，裴玄章的心中，脑海之中，皆是只有那一人。
亦或者说，流萤说的并不错，在永靖侯府的时候，他的确是未曾涉及过感情之事。但是，从那个人出现开始，便注定了只能够是崔琢玉，也只能是崔琢玉了。
流萤这要求并不过分，可裴玄章仍是没有准许，而是命下人寻了太医来，重新为自己包扎。
流萤知道，这是裴玄章念及昔日之情，留给自己的最后情面。
她知道自己已然没有办法留在裴玄章身边了，这许是最后一面，于是没有离开，而是静默的看着太医来为裴玄章包扎。
太医看着那被鲜红的血所染红的手帕，心中也是又是惊恐有又是担忧。
裴玄章道：“就用手帕就好。”
太医只好同意，再度上手包扎。
流萤道：“陛下可知晓我方才为何会提出那个请求……在数年之前，玄机阁之中，您每每执行任务受伤之际。都是我来为您包扎的。唯有一次未能够为您包扎，让我到现在都还在懊悔，那便是您被先皇后陷害，坠马之时。您为了护住众人只身引开，最后我和选几个之中的其他人寻到您的时候，您已经昏迷不醒，唯有受伤的头部被简单的包扎。”
太医手上的动作一僵，担心自己是否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这些陈年旧事，如今重新说出，竟是恍若隔世了。
也是自从那个时候，裴玄章陷入了深度昏迷，崔婉儿退婚，崔琢玉出现，为他医治，方才会有了后来的故事。
“我的妄念也在那个时候开始，如今，只是想圆自己一个梦。”
只是这最后的一点点奢望，裴玄章也未能够实现。
“不过陛下您告诉我了，梦，便只能够是梦而已。”
流萤说到了这里，总归是不能够再说服自己留下来了。
她转过身，擦了擦脸颊，她知道自己今夜出格了，最后只是上前，留下了那崭新的帕子。
自己也是帮了裴玄章一生，裴玄章既然不想让崔琢玉知道的事，自己又怎么会破坏。
流萤就此离开了，而裴玄章的眼神，却显得微微一变。
那些记忆原本已经很是久远了，但是方才听闻流萤的话，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