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笑道:“那你坐下,我教你。”
敖真站起来,对着老翁拜了一拜:“弟子名真,不知师父姓名?”
老翁本只想教他一些棋盘规则,却不想被他这么一拜,反而无法草草了事,他长笑一声:“我在此地已经居住良久,不过是一沉迷下棋的无名老翁罢了,你若是想学,叫我一声沈师傅便罢了。”
敖真再次认真地拜了两拜,叫了一声:“沈师傅。”便在棋桌的另一面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数月。
老翁无儿无女也无伴侣,敖真就平日给他做些力气活,然后到了傍晚,师徒俩便在石桌边研习棋艺。很快敖真便了然棋局奥义。
“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在敖真连着胜了沈翁十局之后,沈翁长叹道:“小伙子你也在这里耽搁良久了,是时候返乡了。”
敖真行了一礼:“好的师父。”
他来时没有行礼,走得倒也干脆。
只是人都走出二里地了,这小子还蓦然回头,双手卷成喇叭状大声喊道:“不过师父,您真的不是因为一直下不赢我,才恼羞成怒想赶我走吧?”
当天晚上沈翁气得少吃了一碗饭。
下棋修心,然而,在敖真这里却并未达成,他自从学会了棋艺之后,便十分痴迷,也不再回龙宫,而是终日找人下棋,他棋艺高,一开始倒也有不少人愿意奉陪,但渐渐地,他只愿意跟技巧高超的人对弈,若是对方输了,便忍不住摆出高傲的姿态,数年后,竟然再无对手,于是敖真变得傲慢起来,自诩天下无敌。
每次跟人对弈赢了,便要将人嘲讽一番。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渐渐地就没有人与他下棋了。
失去了对手竟比输了还令人难受。
敖真四处求战无果,也是生了气。
“不理我是吧,我让你们只能求我!”
敖真放下话去,以后祭祀龙王,只能以棋局为赌局,只有下棋赢了自己,龙王才肯降雨。
一开始是没有人信的,但是当海中州地区干旱了两年后,渐渐才有人跳出来愿意赴约。敖真因为两年未曾下棋,激动之下,倒也让对弈之人赢了一局,于是他依约下了雨。
然而,接下来的数场,敖真便再无败局,海中州地区因此接连大旱。
百姓苦不堪言,一时间民风大变,“会下棋”成为女孩择婿,官府纳仕的标准。
然而这一些敖真是不知道的,他只感觉自己多年未棋逢对手,日子真的很不爽。
于是这一日,敖真再度化作人形,前往人族的集市。
在海中府外的蟠龙街道,最热闹的酒楼外面见一棋摊,旁边支起一块布,上面写着下棋五文,赢得三两。
——原来是一棋局!
那端坐棋盘后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棋艺甚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人灰溜溜地吃了败局而去。
敖真饶有兴致地看了许久,这才忍不住在棋局的对面坐了下来。
“要下棋先交钱。”那少年傲慢的样子和敖真十分相似。
敖真没有人族的钱币,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拇指大的浑圆的珍珠出来,放在了少年面前:“我用这个当赌注,如何?”
周边的人方一见那珍珠,便已经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嘘声,反而是面前的少年面不改色,可以。
两人遂对弈起来。
敖真只是浅浅一试,却不想百招之下,那少年竟胜了半子!
这下敖真也是来了兴趣,他又掏出一颗珍珠来:“再来!”
对面的少年一挽袖子:“再来就再来!”
两人连下几局,各有输赢,眼看着天边升起火烧云,天色渐渐暗下去,少年按住了敖真的手:“这位兄弟,今日就下到这里吧,天要黑了。你若是没有尽兴,明日尽管再来。”
他看了一眼敖真,感觉他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于是又补了一句:“明日就不必带珍珠来了。”
敖真露出了个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到了次日,敖真果然来了,两人高高兴兴地又厮杀到了傍晚。
一来二往地,两人便成了朋友。
敖真这才知道这位少年叫做白生,他的天资甚高,3岁即识棋,5岁即无敌手。有了敖真给的珍珠,少年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他有一个妹妹,白日里去给府尹大人开的扎染坊干活,故而每次敖真来,她都不在家里。兄妹二人幼时父母出海遭遇横祸离世,所以一直相依为命,感情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