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灿然,少女抬手抚了抚一侧发髻,眼尾微微上扬,盈满星河的眸光如秋水般涟漪开来,越过松林日海,落在谢折玉身上,鲜妍娇媚。
谢折玉移开视线,眼底一瞬间似有怔忪浮起,不过仍是轻如薄翼,似湖面涟漪泛过,不留一丝痕迹。
在场四人,除却小医女乃凡人之身,其余三人修为皆跌至筑基境。
甫入山林,他便探过沈卿气息,灵意薄弱,竟比他与扶崖还要淡上几分。
谢折玉远望虚元,层层叠叠的山峦巍峨起伏,诡阵散去后金辉倾泻而下,洒在远山松林浓淡墨绿之中,浮起一片璀璨金光。
少年眉眼如山林般寂阔。
不过是道术式罢了,深水沉郁,若是寻常敛息诀,她以筑基境承水压,怕是又要气恼得翻天了。
四人随着容玉引领而下,穿过碧波踏浪,坠入寂静深潭。
湖水之下入目是一片苍蓝澄澈,时有几簇游鱼群迅疾掠过,日光折在粼粼水波之中,泛起点点金芒。
行于人前的容玉手中一抹轻纱飘逸在波浪中,看似无力却又随之轻而易举地划开寂静水流,发出“哗哗”声响。
俄顷,少年止步不前,轻纱霎那归于容玉袖间,他侧身微笑道:“欢迎来到镜之城。”
广袤界镜犹如一道屏障,将湖水与宗门分隔开来,似有阵法浅盈于其上,散发着幽蓝莹亮的光芒。
微光汇成星河,缀于深蓝色粼粼水光之中,好似千万碎星,又如万丈银河。
光影之下,便是一向不显露于人前神秘沉寂的虚元洞。
镜之城中古朴楼宇星罗棋布,隐约可见浮于半空之中的天阶石梯,两侧有数不尽的明月珠缀于六角琉璃宫灯上,温润珠光宛如轻纱般漫笼而上,浅浅照亮这座隐匿于水镜之中的巨大宗门。
湖光星色浮于界镜之下,其下有无数剑光道术于琼楼玉宇间飞掠而过,间或夹杂着少年弟子们嬉笑吵闹的声音隐隐传来,一片生机繁华之景。
湖水千丈,深不见底,日月之耀只能粗粗折在浅处水浪之中,不得入镜之城内。
一时间,身处深潭之底,仰望头顶之上,唯有界镜在隐约泛着光华,浅浅应和着天阶玉梯下的明月珠盏,两相辉映,衬得古城光华万盏,不比日光浅淡几分。
……
沈卿与谢折玉等人进得城中时,正是一天当中宗门最为热闹的时候,楼宇间飞剑流光如织,长街之上道袍修士信步闲逛,一处飞檐高角矗立于长街中央,高墙碧瓦,宝光四溢,间或有老少修者面色匆匆穿梭其中。
“虚元与外界互通不便,此为掌座亲设的如意坊,以便门人弟子得了奇物异宝,能在此交易互通。”
容玉瞧见扶崖打量的目光,笑着解释道。
“师兄,没想到此番深入十万山,收获竟如此丰厚,如意坊那小老儿这下怕是要眼睛都要惊呆了。”
“哈哈,待换得镜石,将其炼化后,你我必能破境,再巩固几天,可再择日如山。”
只见两位少年弟子一前一后踏过如意坊雕花镶玉的门槛,谈笑着消失在重重幕帘之中,望不见如珠似华的富丽厅堂究竟是何模样。
“诸位道友,请随在下这边来。”
那普通弟子交谈之时,容玉亦在其旁,“镜石”二字落入他耳畔,自见面以来便一直温和含笑的眉眼突兀地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即逝,旋即又恢复了往常微笑模样。
这一幕落入沈卿眼中,她转眸望向如意阁重重珠玉幔帘,有水波清**开来,带得镜之城中也好似一阵微风拂过,吹得珠帘翠动,其间却沉沉如暮,不见一丝人影。
适才她法则之眼看得分明,那言语间收获颇丰的师兄弟眉宇间,离得近了方能看出,五官面容似有几分僵硬,隐隐有死气自眉心溢出,再观其手中所执之物,竟有缕缕黑气如薄烟缠绕于其上,随之一并吞没在深寂幔帘中。
沈卿收回目光,转眸淡淡扫过身旁人,只见玄衣少年眉眼冷冽,修长指节搭在腰间落星剑鞘宝珠之上,虽未察觉此间异常,却也是时刻紧绷之势,蓄势待发。
只余另一侧的扶崖,沈卿只投去一瞥,便又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许是初入这等大宗门,饶是虚元洞近年来不显于人前,实力略有下降,却亦是九宗之一,门派底蕴岂非寻常宗派可比。